文姐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事实证明,文姐是对的。
连吃了大半个月之后,红糖猪油枣泥酥在我嘴里渐渐失去了魅力。不是不好吃了,是那种惊艳的感觉没了,变成了普通的点心。
我的馋虫又转向了别的。
文姐月中出去采买的时候,买了桂花芡实糕和鸡蛋糕回来。
桂花芡实糕是江南的点心,在京城能买到正宗的不容易。文姐说她在东华门外那家点心铺子找了半天,只有这一家做的是真材实料的,不是拿米粉糊弄的。
芡实糕香甜软糯,口感很特别,不是那种入口即化的软,是带着一点嚼劲的、糯叽叽的软。
我吃了一条,又吃了一条。
然后发现这个芡实糕,虽然好吃,但太容易腻了。吃一条就觉得刚刚好,吃两条就觉得有些腻了。第三条,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
但剩下的芡实糕不能浪费。
我把油纸重新包好,放在柜子里,过几天接着吃。
神奇的是,放了四天的芡实糕,居然没有变硬。还是软软的,糯糯的,和刚买回来时差不多。
“文姐,你买的哪家的芡实糕?怎么放了好几天都不硬?”
“就是东华门外那家,姓王的。”文姐想了想,“嬷嬷说那家做芡实糕有秘方,加了什么记不清了,反正就是能放得久。”
我点点头,心想这大概就是古代的食品科技了。
文姐每天晚上都会在茶炉里留一点火,上面坐着一壶水,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有热水用。我趁着茶炉还有余热的时候,把鸡蛋糕放在碟子里,搁在壶盖上,盖上盖子焖了一会儿。
再打开的时候,鸡蛋糕被热气蒸软了,虽然没有刚买回来时那么松软,但至少不硌牙了。
我满意地吃了起来。
文姐看着我吃蒸鸡蛋糕,表情很复杂。
“格格,您这真是……”
“怎么啦?”
“没什么。格格慢点吃,别烫着。”
月底的时候,我的月例银子用完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的月例银子本就不多,侍妾格格的份例,勉强够日常开销。但我要买点心、寄信,这些都不在份例之内,都要自己掏钱。
我没有娘家补贴,也没有什么赏赐。
进府以来,弘历没有给过我任何额外的赏赐。不是他小气,大概是他根本想不起还有我这个人。
所以到了月底,我的钱袋子就空了。
我翻了翻钱袋子,从里面找出一些零碎银子,几十文铜钱,叮叮当当的,摆在桌上。
“文姐,这些你拿着,下次出去买些糖回来。”
“买什么样的糖?”
“都行。你看着买。”
文姐应了。
下次她出去采买,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包,笑眯眯地递给我。
“格格,奴才买了三色粽子糖,红糖,还有姜糖。都买了一些,但每种分量不多。”
我打开纸包,三色粽子糖,一小块一小块的,包成粽子形状,看着就可爱。红糖是那种粗粝的红糖块,带着一股焦香。姜糖切成小小的薄片,表面裹着一层细细的糖霜,闻着就有一股辛辣的香气。
我拿起一颗白色的粽子糖放进嘴里,甜的,带着淡淡的奶香。
除了给我买糖,文姐还给自己买了一样东西。
那天晚上,我从暖房看书回来,打开箱子拿衣裳,发现箱子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文姐,这是什么?”
文姐回过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哦,那个啊奴才自己买的,一小袋子白面馒头。后罩楼里住的人多,怕被人偷吃了,就塞格格这儿了。”
“文姐,这馒头哪家买的?”
“王家馒头店。”文姐咽下一口馒头,“东华门外第二条胡同口,门脸儿不大,但东西实在。”
“多少钱一个?”
“杂粮馒头两文,白面馒头三文。”
这个价格,放在宫里,算是便宜的了,确实是良心价。
“茶叶蛋呢?”我问,“他家有茶叶蛋吗?”
“有,”文姐说,“但贵。一个要五文。”
五文钱一个茶叶蛋,比白面馒头还贵。
“那哪儿有便宜的?”
文姐想了想:“头条胡同那儿有一家铺子,煮鸡蛋四文一个,比这边便宜一文。就是离太远了,从东华门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不值当的。多花一文钱买近的,省下的时间还能干别的。”
我点点头。
……
这一年真的平静啊。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唐代许浑 《咸阳城东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