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况愈发焦灼,虫兵一眼望去,虫头涌动如滚动的黑豆,密密麻麻,望不到底。
“闪开!”余贺春反应过来时早已来不及,削骨弯刀似长肢近在眼前,闪着锋利的亮光。
余贺春下意识用手阻挡,想侧身躲过,谢寻月扑身而来,将人压下,手撑黄沙,硬生生给人抗下一击。
“余贺春,你愣着做什么。”谢寻月少见地朝人怒吼道,肩膀连着后背是一条狰狞抓痕,深可见白骨,血溢满黑色制服,从手腕处滴落至黄沙。
“我……你流了好多血,我先帮你……”
余贺春颤着身子,在二人身遭建立起一个防护罩,想要维持一个防护罩并不容易,需耗费大量精神力,余贺春精神体春鹿在一旁慵懒地踏着步子,虫族无法攻击精神体,只是无所顾忌。
余贺春手中凝聚起精神力,想要治疗谢寻月的外伤,换作平时精神力巅峰的余贺春倒不在话下,可现在余贺春咬咬牙,硬生生将那渗血的宽缝长出新肉,愈合伤口如新芽焕发一点点的。
余贺春额头溢出薄汗,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流至下巴处,苍白的薄唇颤颤巍巍紧抿。
谢寻月撑起身子,被强行愈合虽带着暖意,带来的副作用也极其明显,比伤口还痛为倍的剧痛,余贺春脸色极差,这样下去,他们二人都得死在这。
“余贺春够了。”
“不……”
余贺春摇头。
余贺春手上沾满了腥红的血液,不停顺着指缝往下渗着,最后四厘米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余贺春用手堵住,可那鲜血似要冲破这屏障般,余贺春急得摇头,连忙从口袋拿出精神力补充针,血液沾红了针管。
余贺春连忙给自己打好,顿时恢复过来的精神力让余贺春好受一点,余贺春将其最后的伤口愈合来,粉嫩的新肉像在微笑。
余贺春瘫倒坐在黄沙之上,双手混满了黄沙,凝聚成厚膜,殷实的难受着。
余贺春随意在裤子上擦着,春鹿经过短暂的休息也恢复过来,替余贺春恢复精神力。
“谢寻月,我怕。”
他怕那止不住的血液会带走谢寻月的生命,远在彭水星,医疗设备跟进不上,虫族更如黄沙般,根本数不尽!
“让我歇歇。”
谢寻月闭上眼,耳边的嘶吼,精神力者刀剑光影闪在面前,脑袋控制不住的眩晕,失血过多,是要休息一会。
“伤口都愈合了,谢寻月你别死……”
“营养剂还有吗?”
“有!”余贺春立马从口袋里拿出几条营养剂,谢寻月接过外皮混着腥血泥沙的营养剂,用牙咬开,一口灌了下去才好上不少。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谢寻月挪了挪身子,使自己靠在圆柱上,方才那只高等虫族也被他乘机砍下头颅,暂时能歇一会了。
谢寻月盯着余贺春的手,那双手本该细嫩白滑逗弄着小雀,或者肆意妄为地指着他人,可此时泥沙裹满手掌,衣袖上,胯间,沾着大片泥沙。
谢寻月出口安慰道:“快的,快的,我口袋里有湿巾。”
余贺春怒瞪人一眼,撑着手移了过去,让人能靠得舒服些。“谢寻月,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着这个。”
谢寻月道:“嗯,我还在想如何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我不要你还,我要你活着。”余贺春小声念道。
他可不能看着人眼睁睁的死在自己面前,若不是谢寻月自身硬朗,换作其余人,早一命呜呼,去见孟婆了!
“活着呢,歇歇就好了,余贺春。”
谢寻月突然喊了一声余贺春的名字。
余贺春疑惑地偏头,浅绿色的眼眸带上几分疲惫,低垂的鸦睫一颤一颤,“嗯?”
谢寻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可以赖着你吗?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谢寻月站得高,看见的虫兵比地上的精神力者还要多,他们还能瞧见帝国增援来的那一天吗?
“我……结束后再说。”余贺春愈说愈小声。
谢寻月瞧着人耳尖染上绯色,眼底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谢寻月不着急,这么多年都熬了过来,不差这一日。
只不过他怕,怕没有了明日。
“余贺春,不要当胆小鬼。”谢寻月开口。
余贺春反驳道:“谁说我胆小的!”
谢寻月说:“嗯,是我,我的错。”
余贺春“哼唧”一声,往一边挪了挪,谢寻月立马痛呼一声。
“怎么了?谢寻月!”
谢寻月面色本就不好看,加上余贺春一紧张,还以为人又被虫族袭击了,可高塔上的虫族被他们二人清理干净了,他们隐蔽身形,自不会有虫族注意到这里。
“这里。”
余贺春真的要哭了,他们还能离开这个破沙子星吗?
“什么时候受的伤,方才怎么不告诉我。”
“小鱼,收收眼泪。”
“闭嘴。”
余贺春撑起精神替人治疗伤口,好在不深,略长十厘米,细细长长的伤口,切口锋利。
余贺春累得不想动弹一根手指,可休息够了,还得重新投入战斗。
他们所处位置优越,除了要提防飞虫的袭击以外,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谢寻月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将精神力聚至远处石沙,捏合揉聚,瞬间化作炸弹爆开,杀伤力十足。
基地的防御设备有不少被破坏掉,好在大部分都能投入使用,两三下死掉的虫族能堆成山。
谁也不晓得这场战斗要持续多久,死去的精神力者愈发多,成为其余精神力者的盾牌。
天昏地暗的战斗持续整整五天五夜,直至虫兵愈来愈少,彭水星外的虫舰不知何时离去,满地残尸,横飞的长臂连主人都找不到。
收拾完战场后,虫族堆积成山,高高耸起,所剩士兵各个衣衫褴褛,也就治疗系的精神力者好些。
谢寻月抱着搀扶着墙壁才能走动的余贺春,先一步回中心基地替人细细清洗。
温热的水流淌过时,余贺春才找回了些自己是人的感觉,他头一回连着六天未洗澡,浑身如虫爬般,可战况紧急,基地能恢复供水就不错了。
余贺春面上微红,他头一回洗澡有人在一旁帮忙,明明比自己还累,却比他精神多了。
“谢寻月。”
水雾朦胧之间,水流哗啦啦地在浴室中响起,瞬间燃起几分若有若无的暧昧。
“小鱼。”
谢寻月二字咬得极轻,惹得人心痒痒的。
余贺春突然开口道:“谢寻月,我发现了。”
“发现什么?”
谢寻月心中一颤,余贺春终于要开窍了吗?
“谢寻月你是不是故意的,什么事都替我做好,你是不是存了心要把我养废!”
“是。”谢寻月失笑。
谢寻月伸手替人搓着后背,细密的泡沫若有若无,沾染着眼前人,漂亮白皙的后背,泡沫作衣,侧过的脸带着绯色,余贺春咬着樱粉的下唇。
“小鱼是想说自己离不开我吗?”
余贺春嘴硬道:“没有。”
谢寻月略带疑惑道:“噢……前些日子,家里发来讯息,让我去接触接触尤瑟家族的次子——向轻舟。”
“小鱼觉得我该不该听话?”
余贺春一听这话,哪知道真假,这坏心眼的家伙就是想故意逗他!
可偏偏他就是怕谢寻月离开他,任何一方面的!
“关我什么事,那个瘦不拉几的竹竿有什么好,还是给思维系的……等等,你是不是嫌弃我笨!”
“小鱼最聪明。”
“你骂我,你给我出去!”
余贺春恼羞成怒,伸手推人,浴室滑不溜秋,泡沫堆了一地,余贺春腿一发软,径直往人身上倒去。
“余贺春,你这是投怀送抱啊。”
“……”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