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祈大约没料到李游逸来得这般快,不过他也只是微微一怔,随即从身旁抓起外衣,很是利落地披在身上,边系衣带边快步迎了上来。
“九弟,”他一面走一面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我原想着你还要过上一会子才到。白日里我替太后去护国寺上香,怕那香灰的味道太重,熏着你,便趁这空当儿简单沐浴了一番。竟没想到,算来算去还是失了礼数。”
“三哥怕是觉着自己算无遗策罢。”李游逸桃花眼斜斜一睨,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促狭,倒叫人不觉他话里的机锋。
他也不等人让,径自往墙边李祈常坐的那张椅上一靠,姿态闲闲的,像是在自己寝宫里一般,只拿眼静静瞧着李祈替他斟酒。
李祈执起酒壶,微微倾斜,一缕澄澈的紫红便落进那晶莹剔透的琉璃杯中。那颜色像熟透了的紫葡萄刚剥了皮,又隐隐透出些绯红的光泽,在烛火下晃一晃,便漾开一圈潋滟波光。
李游逸接过来凑近鼻端闻了闻,一股幽幽的玫瑰香便缠了上来,不浓不淡。
他低头抿了一口。先是酸意漫上来,酸得眉心都微微一蹙,那双桃花眼也不自觉地眯了眯。好在酸尚未散尽一股温甜便从舌根处泛了起来,柔柔地化开。
其实并不大像酒,倒更像是掺了一缕酒意的甜水。只是李游逸自幼到大,除了苦药,沾唇的从来都是这等绵软甘甜的东西,对烈酒的概念不过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几句话罢了。他素日虽是个聪明矜傲的人,却也不觉得李祈给他备下这个是存了什么哄孩子的调笑心思,方才那份被怠慢了的不满,便也淡了下去。
“可还能入口?”
“尚可。”李游逸将杯子搁下,语气淡淡的添了一句,“夏日里用这个,倒比旁的强些。”
李祈知晓自己这位九弟一到夏日便懒怠用饭,因而不敢让他用冰的,酒只拿井水湃过。此刻见他喝着倒开了胃口,还从碟子里拈了一枚牛乳菱粉香糕??,心下便也松了松。
李祈瞧着李游逸吃东西的模样,只觉得有趣。那动作慢条斯理的,腮颊只微微鼓起来一点儿,倒像他母妃宫里养的那只波斯猫,矜贵得理所当然,教人瞧着便想伸手去逗一逗。
他唇边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端起自己那杯酒慢慢饮了一口,道:“这东西能讨了你的欢心倒也不错,改日便叫底下人学着酿了来。”
话锋一转,他淡淡笑道:“若当日宫宴上,孟九尧递给九弟的是这葡萄甜酒,兴许也不至被太子当众斥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