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千玉,燃烛 > 第19章 安心的依赖

第19章 安心的依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裴惊鸿的电话是凌晨打来的。

宋千瓷那晚睡在修复室——修一幅宋代绢本画,揭裱到一半不能停,她干脆铺了张毯子睡在工作台旁边的地板上。手机震动的时候她几乎是瞬间醒过来,荧幕上闪着「沈玉烛」三个字,凌晨两点十七分。

“千瓷。”他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多了一层紧绷的东西,“文冉父亲出事了。车祸。送进了繁城医院。”

她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际:“严重吗?”

“还不知道。裴惊鸿刚来电话,他们必须现在赶过去。”

“那安安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们想问能不能——”

“可以。”

她答得太快了,快到说完才发现自己没有问要照顾多久、安安会不会认生、她有没有照顾过三岁小孩。

但她没想过要说不。

沈玉烛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来接你。”

“不用,你直接去裴惊鸿那里,我自己…”

“我来接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是固执,是一种「这件事不用商量」的笃定,“安安一个人在家,裴惊鸿走不开。你先到我车上,我们一起过去。”

“好。”

挂了电话,宋千瓷站起来,把毯子迭好,洗了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门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布包——里面有桂花普洱茶糖和安安上次给她的那颗橘子硬糖。橘子糖的塑胶纸被压得有点皱,但她一直没舍得吃。她把小布包放进口袋,又想了想,从柜子里拿了一条备用的围巾。

三月的锦城,夜里还是凉的。

沈玉烛的车停在巷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围巾上,没说什么,把暖风开大了一档。

车子穿过半座城,停在裴惊鸿家楼下。

裴惊鸿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大衣没扣,里面是睡衣,头发乱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身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手里拎着一个粉红色的双肩小书包,鼓鼓囊囊的,上面绣着一只长耳朵兔子。

沈玉烛下车,走过去。两个男人没说话,沉玉烛接过那个小书包,裴惊鸿在他手臂上用力握了一下——就像很久以前在修复室里的那个动作,拍一下,稳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裴惊鸿的力道大得像在抓一根浮木。

“安安在睡觉,”裴惊鸿的声音低而哑,像砂纸磨过玻璃,“文冉在上面陪着。保姆要后天早上才能到,我已经打电话了——”

“不用保姆,”沈玉烛打断他,“我们在。”

裴惊鸿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谢谢,但没说出来。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个。他又看了一眼车里的宋千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上楼梯。

宋千瓷下车,站在沈玉烛旁边。夜风很凉,她把围巾递给沈玉烛,他没接。

“给你的。”她说。

他看她一眼,接过去,没围在脖子上,而是攥在手里,像拿着一件重要的东西。

楼梯传来脚步声。裴惊鸿下来了,身后跟著文冉。文冉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走路的步伐很快很稳,手里拎着一个包,肩上还披着一件没来得及穿好的外套。她看到宋千瓷,脚步顿了一下。

“千瓷——”她的声音在抖,但不是慌乱的抖,是忍着的抖,“安安麻烦你们了。她晚上会醒一次,要喝水,水杯在她床头柜上,粉红色那个。她如果问我们去哪里,就说外公生病了,爸爸妈妈去照顾外公,很快就回来。不要说车祸,她听得懂『车祸』这个词——”

“冉冉。”裴惊鸿轻轻扶住她的肩。

文冉深吸一口气,停下来,用力握住宋千瓷的手。和上次在生日会上一样,握了一下,很用力,像在说「我记住了」。但这次还多了一层意思——「拜托了」。

宋千瓷反握住她的手:“你放心。”

三个字,很轻,但稳。

文冉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湿意。她没让眼泪掉下来,点了一下头,转身跟裴惊鸿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长长的红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沈玉烛和宋千瓷站在楼下,安静了片刻。

“上去吧,”沈玉烛拎起那个兔子书包,“她一个人。”

三楼,门没锁。裴惊鸿走的时候只带上了门,给他们留了一条缝。

宋千瓷轻轻推开门,屋里很暗,只有走廊留了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出客厅的轮廓。安静极了,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更深处某个房间里均匀的、细细的呼吸声。

裴惊鸿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沙发上放著几个靠垫,茶几上摊著一本翻了一半的绘本,图画是蓝色的海洋和一条橙色的小鱼。茶几下整齐地码著几盒蜡笔,旁边是一个画了一半的涂色本。

宋千瓷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一一掠过,像在读一个家庭的日常笔记。

沈玉烛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侧耳听了一下,回头低声说:“安安还在睡。”

她走过去,从门缝往裡看。

安安睡在一张小小的床上,被子被蹬掉了一半,露出一条胖乎乎的腿。小夜灯是星星形状的,在天花板上投下淡黄色的光斑。她的头髮散在枕头上,睫毛长长的,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声细细的,像一隻小猫。

宋千瓷轻轻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那条露在外面的腿。手指碰到被角的时候,安安动了一下,嘴裡含混地咕哝了一声什麽,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沈玉烛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两个人就那样站了一小会儿,看著安安睡觉。

“你去沙发上睡,”沉玉烛低声说,“我守著。”

“别担心,她睡得很好。”

“我不是守她。”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去了客厅,没再看她。

宋千瓷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是守安安,是守她。他怕她睡不习惯,怕她半夜醒来找不到人,怕她——

她没再想下去。因为她知道,不管她睡在哪裡,他都会在。这是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事情。

她在安安床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著床沿,给自己倒了杯水。客厅裡传来极轻的声响——沈玉烛在沙发上坐下了。她听见沙发弹簧被人体重量压下去的声音,然后是翻书页的声音。他在看什麽?大概是裴惊鸿放在茶几上的书。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这个房子裡仅存的一点安静。

宋千瓷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沿闭上眼睛。木头床沿硌著后背,不太舒服,但她的身体太累了——从昨天早上开始修那幅绢本画,一直站到晚上,中间只吃了一碗麵。睏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没来得及抵抗就被淹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是被哭声叫醒的。

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迷迷糊糊的、还没完全醒过来的、带著鼻音的呢喃。安安不知道什麽时候坐起来了,抱著被子,眼睛还闭著,但嘴巴已经瘪起来了,像一隻委屈的小动物。

“妈妈……呜呜……妈妈……”

宋千瓷一下子清醒了。她跪起来,把手轻轻放在安安背上:“安安,阿姨在这裡。”

安安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没看到她妈妈,只看到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瘪著的嘴巴开始颤抖,眉头皱起来,一副随时要崩溃的表情。

宋千瓷没有慌。她想起文冉的话,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安安乖,妈妈去照顾外公了。外公生病了,需要妈妈帮忙。妈妈说很快就回来。”

安安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但没有哭出声,就是无声地流泪,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裡滚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这个画面让宋千瓷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个三岁的孩子,还不太会表达,但已经学会了不吵不闹地难过。

沉玉烛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了门口。他没进来,只是靠著门框看著,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要妈妈……姨姨……手机……”安安抽噎著说,小手指向床头柜。

宋千瓷拿过手机,递给她。安安把萤幕点亮——三岁的小孩已经会找手机了,她翻到相簿,点开一段影片。影片裡,文冉坐在沙发上,安安靠在她怀裡,两个人一起在翻一本绘本。文冉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安安咯咯地笑著,指著书上的小鱼说「鱼鱼游」。

安安看著影片,看到妈妈温暖的笑容,眼泪慢慢停了。

她没有继续看,而是把手机抱在怀裡,像抱一个布娃娃一样,整个人缩进被子裡,只露出一小撮头髮。宋千瓷轻轻拍著被子,一下,一下,很慢很慢。安安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又睡过去了。

宋千瓷把手收回来,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转头看到沈玉烛还靠在门框上,他看著她,眼神很沉,像深水。她走出去,他侧身让开。走廊裡,两个人面对面站著,中间隔著一段很近的距离。

“你刚才哭了。”他低声说。

宋千瓷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意。她不知道什麽时候流的泪,可能是看到安安抱著手机的样子,可能是听到影片裡文冉的声音,可能是感觉到那个三岁小孩努力不哭出声时的懂事——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安安的爸妈一定会回来,可她的爸爸妈妈还会回来吗…

她没有否认。

沈玉烛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的泪痕,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破什麽。

“你小时候,”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裡挤出来的,“也这样哭过。”

不是问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知道她八岁以前没人给她梳头,知道她怕没有预兆的巨响是因为小时候没有人在她害怕的时候捂住她的耳朵,知道她睡觉喜欢蜷著是因为没有人告诉她“这裡很安全,你可以放鬆。”

他都知道。

宋千瓷咬住下唇,用力咬了一下,把新一波的眼泪逼回去。她不能哭,明天还要照顾安安,眼睛肿了就不好了。

沈玉烛没再说什麽。他的手从她脸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但没有退开。他依然站在那裡,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像雪后松针的味道。

”千瓷,去睡吧,“他说,”我守著。“

这一次,她听懂了「我守著」的意思。不是守安安,是守著这间房子裡的全部——守著那个三岁小孩安稳的呼吸,守著她不敢流完的眼泪,也守著裴惊鸿和文冉临走前留下的那句「拜託了」。

宋千瓷回到安安床边,这次没有靠床沿,而是在地毯上躺下来。沈玉烛从客厅拿来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她闭上眼睛,听见他回到门口的脚步声,听见他在门框边坐下来——大概是靠著牆,腿伸直了,外套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安安熟睡了。

夜灯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星星。

门边坐著一个不走的人。

宋千瓷在这些声音和温暖和光裡,沉沉地睡过去了。

安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线。安安坐在床上,头髮像个小疯子,脸上有枕头印,眼睛还有点肿——昨晚哭过的痕迹还在,但她没有继续哭。

她看著躺在地毯上的宋千瓷,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到了靠在门框上、不知是醒著还是在假寐的沉玉烛。

”沈叔叔。“安安喊了一声,嗓门不小。

沈玉烛睁开眼睛:”嗯。“

”我妈妈呢?“

”去照顾外公了。“

”那我爸爸呢?“

”一起去了。“

安安想了想:”那谁给安安梳头?“

宋千瓷醒过来,从毯子裡探出头,头髮比安安还乱。安安看著她,认真地、像在评估一个候选人一样上下打量了一遍。

”宋姨姨,你会梳头吗?“

宋千瓷坐起来,认认真真地回答:”不太会。“

安安叹了口气,那口气歎得很老成,像一个见过太多世面的小大人:”那沈叔叔呢?“

沈玉烛看她一眼:”不会。“

安安又叹了口气,有些委屈,从床上爬下来,踩著小拖鞋啪嗒啪嗒走到梳妆檯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把粉红色的梳子和一盒彩色皮筋,放在宋千瓷面前。

”那安安教你,“安安说,语气认真得像在主持一场重要的学术会议,”先梳顺,再扎起来。妈妈是这样教安安的。“

宋千瓷看著那把粉红色的小梳子和那盒彩色皮筋,看著安安一本正经的小脸,笑了。

她接过梳子。

”好,安安教我。“

安安站在她面前,背对著她。宋千瓷跪在地毯上——安安太矮了,坐著够不到——用那把粉红色的小梳子,一下、一下,慢慢地、轻轻地,梳著安安的头髮。

安安的头髮不长,刚过肩膀,但很细,容易打结。宋千瓷梳得很慢,遇到打结的地方就用手捏住髮丝上方,一点一点地梳开,怕扯疼她。

安安一动不动地站著,乖乖地等她梳。

”宋姨姨。“安安喊了一声。

”嗯?“

”姨姨的手好温柔。“

宋千瓷的梳子顿了一下。

安安不知道这句话的份量。不知道有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曾经也没有人给她梳头,后来师娘来了,每天早上站在她身后,拿著梳子,一下一下地梳,梳了十多年。不知道有一个从来不习惯被温柔对待的人,正在学著把温柔给别人。

”好了。“宋千瓷用一根粉红色的皮筋把安安的头髮扎起来,扎得不太好,有点歪,但安安照了照镜子,很满意。

”沈叔叔,你看!“安安转过头,晃了晃脑袋,那根歪歪的小辫子跟著晃。

沈玉烛看著那个歪歪的辫子,点了个头:”很好看。“

安安笑了,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可爱得一塌糊涂。

早餐是沈玉烛做的。当然不是「做」——是从冰箱裡找到牛奶和麵包,牛奶热了,麵包烤了,又煎了两个鸡蛋。安安坐在餐桌前,用叉子戳著蛋黄,戳得蛋液流了一盘子。

”安安,多吃点。“沈玉烛说。

安安抬头看他,认真地说:“沈叔叔,蛋黄不好吃。”

“蛋黄有营养。”

“可是不好吃。”

沈玉烛看著那盘被戳得乱七八糟的蛋,沉默了三秒,然后把自己的蛋白挑出来,放进安安盘子裡,把安安的蛋黄夹过来。

“那吃蛋白。”

安安笑了,低头大口大口地吃。

宋千瓷看著这一幕,没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牛奶很甜——沈玉烛大概加了一点糖,他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记住了她所有不经意说过的话,连「牛奶加一点点糖比较好喝」这种她自己都忘了的事,他都记著。

吃过早饭,安安拉著宋千瓷到客厅,把那本蓝色的海洋绘本翻开,说要讲故事。

“妈妈每次讲到小鱼找到妈妈的时候,都会哭。”安安说。

“为什麽哭?”

安安想了想:“因为小鱼的妈妈不见了,但是后来找到了。妈妈说,找到的时候就会哭。”

宋千瓷翻到那一页,画面上,小小的橙色小鱼穿过珊瑚礁、穿过海葵、穿过一大群闪闪发亮的鱼群,终于找到了那条和自己一样橙色的大鱼。图画的颜色很暖,海水是温柔的蔚蓝色,阳光从海面照下来,在水裡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柱。

她开始讲。安安靠在她怀裡,安静地听著。讲到小鱼找到妈妈那一页,安安突然伸手摸了摸图画上那条橙色的大鱼。

“宋姨姨,”安安说,声音小小的,“安安的妈妈什麽时候才能回来?安安好想妈妈。”

宋千瓷眼眶发酸,把安安搂紧了一点:“很快。”

安安把脸埋进她怀裡,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我等妈妈。”

沈玉烛站在厨房门口,手裡端著一杯没喝完的咖啡,看著客厅裡一大一小两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宋千瓷的头髮上、安安的粉红色小辫子上、那本打开的绘本上。整个画面安静得像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细腻,每一种颜色都刚刚好。

他放下咖啡杯,拿出手机,对著客厅的方向拍了两秒钟的影片。

不是照片。是影片。

因为照片只能留住瞬间,而影片能留住安安靠在她怀裡的动作、她翻书页的声音、安安奶声奶气说「那我等妈妈」的那句话。

这些,他都想留下来。

安安玩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饭就睏了,自己爬上小床,抱著那个手机——手机裡有妈妈的影片——很快就睡著了。

宋千瓷从卧室出来,看到沉玉烛坐在沙发上,手裡拿著那个深蓝色的小本子,正在写什麽。她走过去,他合上本子,动作很快,像做了亏心事被抓到。

她又好气又好笑:“沈玉烛…你又在写我什麽?”

他看她一眼,没说话,把本子放回口袋。

她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很软,两个人的重量让沙发垫往中间陷,他们不自觉地靠得近了一些。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长长的光斑。空气裡有牛奶的甜味、咖啡的苦味、和安安身上淡淡的婴儿爽身粉的味道。

“沈玉烛。”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以后——”她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没有看他,视线落在窗帘上,落在光斑上,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以后,如果有小孩——”

“我们。他打断她。

“什么?”她转头看他。

”我们。“他重複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事实,”如果有小孩。“

宋千瓷看著他,看了好几秒。他的表情没什麽变化,还是那张冷淡的、让人猜不透的脸。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裡有一种很笃定的东西,像修复室裡那盏永远亮著的灯,不需要说什麽,它就在那裡,亮著。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他的肩膀很硬,但靠久了就习惯了,像他这个人——表面坚硬,但你知道裡面是暖的。

“我没照顾过小孩,”她闭著眼睛说,“今天早上梳头的时候,我怕弄疼她。”

“你没有。”

”我怕她哭。“

”她哭了,但你接住了。“

宋千瓷睁开眼睛。

”就像你接住每一件碎掉的东西,“沈玉烛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裡直接传过来的震动,”你不是只把它们修好。你是接住它们,让它们知道碎了也没关係,可以修好。“

”安安也知道。“

”她知道她在你这裡是安全的。“

宋千瓷没有动。她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看著光斑在地板上慢慢移动,听著卧室裡安安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

”沈玉烛。“

”嗯。“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碎了,你会接住吗?“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环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收进怀裡。收得很紧,紧到她的额头贴著他的锁骨,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面的脉搏——稳稳的,一下,一下,像在说:我在这裡,我不会鬆手。

”你不是碎的,“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著胸腔的共振,”你是完整的。你一直都是完整的。“

”你只是不知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