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我和她是差不多时间被卖进浮生楼的,被卖来这里的女子,就算家人健在也被认为是无亲无故。沦落到这里,便是满身肮脏,没有亲人会再与你相认。而一起长大的我和云溪,一起被鞭打被训斥,被逼着学习琴棋书画,同命相怜,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她又是一愣,随即低下头,声音怅然:“逃不出去的,那些想逃出去的都没有好下场。”
“你想吗?我们可以一起逃走啊,也许我们就是成功逃出去的第一个和第二个,你不想试试吗?”
云溪面露惶恐,身体不住地抖了抖。
“他们又打你了?”我走过去,将她的衣袖拉高,她细瘦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我连忙拿了伤药给她涂上。
“不用给我涂了,过几天就会好的,你还是给你自己脸涂上吧,柳妈妈说了及笄之夜你的身上不能有伤。”
“我们逃走吧云溪,就算抓回来不就是继续过这样的日子,我的及笄之夜过后就是你了,再不逃走就来不及了。”
云溪故作镇定的样子错漏百出:“我……我要做艺妓的,柳妈妈说我琴弹得好,可以让我做艺妓。”
我急道:“你相信她?画梅姐姐也相信她,可是你看看画梅姐姐现在。”
我感到手下云溪的双臂狠狠颤抖了一下,她瞬间挣开我的手:“不会的,画梅姐姐是不听柳妈妈的话才会变成这样,你别再说了,你知道我要整理床褥,故意把东西放在床褥里的,你故意让我发现,让我和你一起走,我不会和你一起走的。”
“我已经查过了,我们有机会逃出去的……”
“我们能去哪儿?回家吗?我们还有家吗?”
“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云溪摇了摇头,眼泪落了下来,她推开我,离开了房间,我独自坐在床边,将好不容易攒下的银子和首饰收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离开这里之后要去哪儿,要做什么,我只是想先逃出去,可我真的逃得掉吗?自打迈入这里,浮生楼便成了我们身上的烙印,在其他人眼中,我们不堪、肮脏,外面真的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
翌日的夜晚,沈二公子果然又来了。我一改素日的冷漠,给他夹菜倒酒,故作害羞地躲开他不规矩的手。他喜出望外,受宠若惊。
“看来柳妈妈的话果然没错,昨天是我错怪你了。”
他为昨日打了我耳光跟我道歉,我只得继续装作委屈地埋怨一番,然后开始挑拨离间。
平日除了沈二公子每日都要点名让我弹琴,偶尔还会来找我的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王员外,他看似憨厚,实则阴险,最喜欢欺负楼里的姐妹。
“他……他对我……我说了我只喜欢沈二公子,及笄之夜沈二公子会来找我的……他还……”我掩面而泣。
沈二公子顿时暴跳如雷,说让我早些歇息,他倒要去找王员外讨个说法。
见他离开,我火速回了房间,拿出床底早已准备好的包袱,推门而出。楼中一片嘈杂,沈二公子尖锐的谩骂声听不真切,但他和王员外肯定闹起来了。我趁着人多混入后院,守着后院的两个大汉,被叫回了楼中,平息沈二公子和王员外之事。
院门上了锁,除了翻过院墙没别的办法了。我一直有偷偷观察院墙的高度,也有偷偷练习跳高。我破釜沉舟地将包袱扔到了院外,然后奋力朝上跳去,一连跳了几次,才终于成功。我深吸一口气,咬牙正准备鱼跃而上,用力的瞬间脚踝却被抓住了。
我如坠冰窟,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那只手将我拽了下来,像扔布娃娃似的甩在了地上。
“好啊,我就说今儿个你不对劲,这沈二公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去找王员外的麻烦,你以为你那点儿我心思我看不透吗?”柳妈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给我把她带回去,这几天就关在房间里好好看着,及笄之夜前你就乖乖待在房里,以后我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被拉走前,我看见了柳妈妈身后躲躲闪闪的云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