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偷偷爬出去,却被人踩住了手掌,疼得周身冒出了冷汗。
“长得是不错,可人是个瞎子,还是个叫花子,你想你们嫂子就这样?你们有面子?”
“哎?那做不成嫂子,咱们自个玩玩也可以啊。”
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我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群饿狼团团包围,下一刻他们就要将我分食殆尽,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怎么咳成这样?来,爷赏你口水喝。”
有人粗暴地拽住我的头发,捏住了我的下巴,我只能仰起头张开嘴。冷水从上方倾斜而来,洒进我的嘴里,也洒在我的脸上和头发上,顺着下颚脖颈流进我的衣服里,带来火堆的温暖也驱散不去的寒意。
这一刻无比漫长,我感到冰冷的水充斥着我的小腹,我整个人几乎被浸透,窒息感愈演愈烈。终于,手松开了,水也没再浇灌下来,折磨结束了,我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瑟瑟发抖。
“你看看你们,对待小姑娘就不能温柔点吗?给人家衣服都弄湿了。”
“弄湿了好啊,弄湿了就脱下来嘛。”
众人哄笑着靠近,眼泪盈满我的眼眶,眼前的黑暗已经相伴多年了,他们像是多年蛰伏其中的恶魔,一朝发难,便要将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四面都有拖拽我的手,我仅有的单薄衣衫被拉扯着,我用双手死死抓住,却无济于事,而我,又和这衣服的境遇有何差别?
“放开我!放开我……奶奶……奶奶……”我哭喊着,但我知道奶奶不在了。
这一刻我突然发现,我应该和奶奶一起走,我没有别的去处,我最好的去处就是奶奶的身边。父母将我抛弃,世人皆是嘲讽和厌弃,恶魔在狞笑,唯有奶奶真心待我。可我是她的拖累啊,她将我抚养长大,我却不能回报她,连她生病,也不能照顾她分毫。
我继续哭着,却不再喊了,也不再挣扎,是啊,我有别的去处,我不该再拖累她的。
突然,一切都停止了,那些人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我像一块残破的麻布被丢弃在地。我仓促起身,颤抖着缩起身体,终于摸到了墙壁,像溺水之人摸到河岸一般感到安心,然后紧紧靠着墙壁,抱着双膝。
淡淡的草药味传来,庙中的恶臭与腥甜都淡去,有人走过来了,步子很轻,他在我面前停下,似是蹲了下来,声音微微带着颤抖:“我来晚了。”
我呆呆看着眼前的黑暗,恶魔离开了,一切归于平息,我仿佛看见了眼前的人,他满心愧疚地看向我,仿佛我们是最亲近的最熟识的人。我想伸出手摸摸他,摸摸他的脸,知道和记住他的样子。
可比这股冲动更先翻涌的,是满腹的埋怨和委屈,我的泪水汹涌而下,我像个孩子无理取闹地毫无节制地大哭。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我将头埋进臂弯,还是止不住哭泣。
他一直没有离开,直到我终于哭好了,缓缓抬起头。他微凉柔软的手指轻柔地摸了摸我的脸,拭去了我脸上的泪,我有些窘迫地躲了躲。
“今天是你的及笄之日。”他柔声说道,将一个物什插进我的发间,我伸手去摸,只摸到一个冷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及笄?”我用哭得有些沙哑的声音问。
“就是梳头的日子。”
奶奶说过,那是女儿家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复杂的思绪和情绪涌了上来,我不悦道:“奶奶说我要到明年秋天,才梳头,不是今天。”
可是说要给我梳头的奶奶已经不在了。
“是今天。”他笃定道。
怪异的感觉在我心里升腾而起,我有些激动道:“你怎么会知道?你是谁?奶奶都不知道这些,你怎么会知道?除非……除非……你是……”
细密的疼痛忽然从四肢百骸传来,我难耐地动了动手脚,那疼痛却忽地尖锐起来,冷汗瞬间爬上我的额头、背脊、手心乃至全身。
“怎么了小光?”
小光?他在叫我吗?可我不叫小光。我再也支撑不住朝一侧倒去,却落进一个臂弯里,草药味变得浓郁,让人心安流连,他到底是谁?
我吃痛忍不住闷哼起来,身体各处针扎似的疼痛,那针越来越多,扎得也越来越深,深入骨髓,钻心入骨。
“好疼……啊……”我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缓解这教人痛不欲生的痛苦。
我在他的怀抱里翻滚挣扎,他的手臂禁锢着我,我挣脱不开,更觉如在囚笼。
“小光!”他惊呼一声,我感到身体里生出丝丝凉意,凉意流转之后,他将我抱紧,喃喃的声音里全是慌乱与绝望,“怎么会这样……化骨散……这些人怎么会有化骨散……”
“你是谁……”我再也忍受不住痛苦哀求道,“你杀了我……杀了我吧求求你……”
除了痛我再也感觉不到其他,我像个野兽咬向他,又无力松开。我哭喊着,感觉这痛苦无限漫长,不知何时才能结束。我在痛苦中挣扎,却感觉身体不再受控制。
胸口一阵钝痛,有热乎乎的腥甜的东西从我的嘴中喷涌而出,我无力地倒在他的怀里,听见他不住地重复着“对不起”,有微凉的水滴落下,我突然感到没那么疼了。
我大概是要死了,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我感到身体的感觉在慢慢消失,开始感觉不到他那么用力的拥抱了,也感受不到他怀抱的温度。
我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脸,至少想知道他的样子,可是我感觉不到自己手的存在了,唯有倦意袭来,铺天盖地。
他还在喃喃着“对不起小光,不会疼了”,难道他真的是丢弃我的人吗?可我也不叫小光啊,我叫小秋,如果我是他口中的小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