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冰冷，眼眶却灼热，我在身上摸索一番，只摸到几个铜板。我又将头上仅有的一枚簪子拔了下来，蝴蝶花样的银簪，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那是母亲唯一送我的礼物，是那一日我们从村里搬到了镇上时，在镇上的摊贩中买来的。那时母亲很开心，可是很快她就想起了釉明，她也不再开心，她说她恨我。

我将这仅有的东西放在厨房的门口，然后走开了，我跑过鬼打墙林，冲进了老槐树林，终于来到了那个院子。月光皎洁，蓝雾弥漫，釉明的声音忽远忽近。可是小狗跟着我，我可以从幻梦里醒来，它要是陷入了幻境，想醒来可不容易。我抱着它躲到了不被迷雾占据的小亭里。

我抱着它蜷缩在小亭的一角，它安慰似的舔了舔我的手背，秋末初冬，冷风瑟瑟，它乖巧地缩在我的怀里，我终于寻到一丝平静与温暖。

“你怎么了？”止岚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暮然抬头，正对上他那竖瞳，月光落进他的眼中，更显冷冽如洗。

我想说没事，可张口，声音竟带了一丝哭腔，明明我擂鼓般的心已经安静下来，可他轻描淡写的一问，便让我觉得心中酸涩翻涌。

我忙收声，吸了一口气才道：“我……我没事，只是今天没睡着，醒来得太早了，又没什么事，就先过来了，我以为你在睡觉，我没想打扰你，我可以等你一会儿……”

止岚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我呆呆看着他，他眼睑低垂，凑近闻了闻，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我还是看到了那细如弓弦的竖瞳。

他低声道：“你身上有血，不是你的血。”

我忍不住又哆嗦起来，再也抑制不住，声音发颤：“我……我杀人了……杀人了……”

他淡漠道：“杀了便杀了。”

我摇头道：“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我只是想推开他……”

“是之前打你的人？”

我继续摇头，摇着摇着，眼泪便滚落下来，我问道：“我会被抓走吗？会被杀死吗？这样的话小狗和二妮怎么办……”

我这么问着，脑中却浮现母亲难过的脸，那是她为釉明伤心流泪的样子，如果我死了，她也会为我难过吗？恐怕，不会吧。

“我不会让人抓走你，我还有东西要找。”

他如此说，我却心中悲凉，鼻子发酸，眼泪更加汹涌。

“为什么哭？受伤了？”

他说着指尖一抹灵光钻入我的身体，我感觉那股微凉的东西在我的周身游走，一如我第一次闯入这院子时，止岚所做那般，那时我以为他在对我施展妖术，而我就要惨死在这妖术之下。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还是好好的，一如这次，那微凉的感觉消失了，什么也没有发生了。

止岚说：“你又受伤了，烫伤。”

悲伤如同开闸之后的洪水，倾泻而出之后渐渐平息。

我忍不住抽泣着说道：“原来……你是大夫，那……那不是……不是什么妖术，是跟大夫……大夫诊脉一样。”

“天快亮了。”他说。

月光已不复最初的皎白，止岚近在咫尺的脸也变得晦暗不明。我看见他递过来一颗药丸，昏暗中不辨颜色，香气摄人心魄，香气之后，隐约透出他身上那淡淡的草药气息。

他的手指捏着药丸送到我的嘴边，我呆呆看着他，连抽泣也忘了。

“吃了。”就如初次那般，他命令道。

可那时他让药丸堪堪停在我面前，不曾动一根手指，如今却用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药丸送到我的口中。

我小心再小心，连呼吸也屏住了，嘴唇还是碰到了他的手指。蜻蜓点水般，我却还是感到那手指是微凉的，微凉的手指瑟缩了一下。

我的脸颊甚至身体都在一瞬间莫名烧了起来。我诧异地看向他，只见他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怔住了。

我面红耳赤，想问他怎么了，却感到倦意袭来，我感到止岚身上清淡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却无力再撑开眼睑，我坠入了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