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我只是出去透透气,我没有去找二妮……”
“我知道,”母亲柔声道,手上的热毛巾轻轻擦着我的脸,“是母亲不好,不该那么说,你和二妮从小一起长大,你也就这么一个朋友,母亲说的都是气话,你想去找她就去找她。”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的脸上,是年幼时有幸得见的寥寥温柔。目光逐渐模糊,我眨眨眼睛,努力想看清她的脸。她爱用的,刺鼻的檀香香粉,似乎也变得温和淡雅,说是檀香气味,现在闻起来却更像是淡淡的草药味。
她忽地掩面而泣,而后又俯身来抱住我,这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拥抱,如同草药止住了我各处伤口的疼痛。
她不住地道歉,不住地诉说着愧疚和无助,她说:“小光,对不起小光,是我不好,不应该这样对你,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我也是没有办法,对不起,我不应该怪你,当年你也只是个孩子,我们不该把发烧的釉明交给你,我们应该带他去看大夫,对不起,不是你的错,是妈的错……”
我努力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背。眼泪顺着眼角汩汩流出,灼痛我的脸,我想放声大哭,却无论如何努力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阳光热烈,所有的一切都与那一年的冬日截然不同,四处都是温暖的,我几乎要溺亡在这灼热的火海中,如同飞蛾扑火。
我知道,只要我睁开眼睛,眼前便是那蓝色的花丛,迷雾会在晨光中消散,我还会在那个神秘宁静的小院。
这里没有釉明的鬼魂,没有阴森的怨灵,也没有可怕的妖怪,没有谁困在这里需要救赎。只有我,沉溺在这里,流连、困顿在这里的,只有我。我知道这些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这些都是假的,短暂的沉迷之后只有加倍的迷惘,可我,不想醒来。
等我终于睁开眼睛,晌午的日光便扎进了我的眼里,亭中没有止岚。我从花丛中站起,抱起围着我团团转的小狗,一边安抚它一边去了小亭中。炎炎夏日,连风都是火辣辣的,我摸了摸有些发疼的脸,却感觉身上各处隐隐作痛的地方似乎好转了。满院甜腻的花香里,似有药味儿,仔细一闻,又什么也闻不出来。
小狗急不可耐地用爪子扒拉桌上的一处牛皮纸,那是我包起来的包子,还有带给止岚,却没入得他眼的糕点。
我欣慰道:“你还知道给我留口吃的,可算没白养你。”
小狗殷勤地摇着尾巴,我咬着包子看它啃剩下的满地狼藉,担忧地转头去看,正对上那双带着冷意的竖瞳。
我仓皇地转身,忍不住咳嗽几声才喘过气来,忙道:“它……它还小不懂事,我一会儿会把收拾干净,它就是一只小狗,你别跟它一般见识,它……它牙还没长齐呢。”
我心惊担颤,小狗却不知天高地厚,还在那傻傻冲冷脸的止岚摇尾巴。我恨铁不成钢地伸脚碰了碰它,它不为所动。
止岚来到干净的那半边桌子,倒了一杯茶,然后推到了我面前。我倒吸一口冷气,又猛烈咳嗽起来。
止岚已经给自己也倒好了一杯茶,等我平静下来,颇为不满地问:“不喝?”
我立刻乖巧地拿起杯子,想着什么不知名的药丸,还有什么古怪的药水都喝过了,这茶还有什么喝不得的,便仰头一饮而尽。茶水清凉解渴,一口喝下去,如久旱逢甘霖,唇齿留香,我意犹未尽。
止岚似乎心情不错,面上竟有笑意:“今日不急着逃跑了?”
我破罐子破摔似的坐了下来,呼出一口气,继续啃已经不热乎的包子,怅然道:“你要是想害我们,我们也活不到现在了,外面……还不如这里安全。”
止岚笑意更甚:“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可知我是谁?”
“反正大概就是妖魔鬼怪那一类的,”脚边传来羽毛般柔软的痒意,低头一看,小狗将头枕在了我的脚背上,“但是有时候有些人,比妖魔鬼怪还可怕,至少你不会想着吃……吃我们。”
听我说他是妖魔鬼怪,止岚笑意褪尽,听到最后一句,他微微眯起眼,颇有些嫌弃地看了看我和小狗,然后别开了目光。
“收拾干净,走。”他起身就要离开。
我心念一动,忍不住道:“我们走了,你这里未免也太冷清了些。”
“我不觉得。”止岚头也不回地道。
“止岚大人,不如你,你养条小狗呢,你看它就不错!”
小狗像是听懂了我的话,吐着舌头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止岚终于停步,看了看小狗,无奈看向我:“它能做什么?”
我看着那小小的一团,还有满地没来得及收拾的狼藉,又看了看那被我压倒的一片蓝花,这小狗若是被蓝雾迷惑,不知要摧残多少娇花。
我心虚非常,出口竟成了疑问:“看家护院?”
止岚意味不明地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看着还在不住地殷勤摇尾巴的小狗道:“别摇了,人家没看上你,不过你除了能吃,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唉你干什么?不帮忙收拾就算了,还在这添乱,这不收拾干净,一会儿止岚大人生气了,咱俩别想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