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镇上的苏宅,父母早已等得急了,父亲训斥我们贪玩,母亲一边安抚父亲,一边给我们擦了擦脸和手,催促我们吃饭。一桌的家常菜,桌边围着我们四人,没有妾室,也没有所谓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更没有父母间的争吵,没有触目惊心的仇恨。
我狼吞虎咽地吃饭,感到这一桌饭菜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算我知道它们都是假的。
母亲问我哭什么,我说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母亲、父亲和弟弟都不解地看了看我,然后我们都哈哈大笑。
我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不过才过了一个时辰,我却感到似乎过了很多年。我抹了抹潮湿的眼眶,抬眸对上了男子冰冷的眼。
“你又醒了。”他如是说,看起来不大高兴。
我看见自己倒在花丛里,又是压倒一片娇花,顿感不妙,手脚并用地起身退出了花丛。
“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产生幻觉了,你可以阻止我,你那么神通广大,大可不必看着我糟蹋了你的花……”
“所以你知道是幻觉,你可以自行醒来?”
我紧张地抓了抓衣角,看向小亭,只见黄毛小狗不知何时醒了,正卖力地啃着比它还大的烧鹅,见我看着它,挺敷衍地叫了两声。
我心中稍安,尴尬道:“幻觉太……太幸福了,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的幻境,醒过来太浪费了。”
男子不悦的脸似乎黑了几分。
“你……我应该早点醒过来?”
男子若有所思,继续黑着脸道:“明天再来。”
已经连着两日不曾好好睡觉,我眨巴着疲乏的双眼道:“我可以睡好觉再来吗?”
男子终于肯抬眸看我一眼,他如绷紧的弦一般的竖瞳,竟然缓缓松弛下来,轮廓锋利的面颊,似乎也柔软了几分。
“后日。”他说完就要回他的小阁楼。
我心中一喜,得了这个便宜,竟一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可怕,独居在此,怕是饶是花妖也会感到孤独。
“多谢花仙大人。”我忍不住卖乖道。
男子却停住,微微转头冷冷道:“我不是花仙,也不是花妖。”
“那你是什么?”此言一出,盛夏的日光里竟生出寒意来,我忙改口道,“我是想问,想问神仙大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身形一顿,转身,侧面看去似笑非笑:“我们不过偶然遇到,这番……相处也不知会有多久,你问我要名字?”
你和小狗又不一样,找不到小狗我会担心难过,要是不用见你了我可要好生高兴一阵子。
当然这番话我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嘴上我还是恭维道:“那我是觉得,对神仙大人要尊敬一点。”
说这话时我不敢去看那双仿佛能将人看穿的竖瞳,却听男子的声音沉沉传来:“我叫止岚。”
我看向他,他却若有所思地转过身去,不知在想什么,夏天的日光灿烂却有些灼人,风越过围栏落在院中,吹得娇艳的蓝花摇摇摆摆,看起来很是欢乐。不过我大字不识几个,只勉强会写自己的名字,就算他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两个字,倒是觉得这名字挺好听。
“我叫……”我才刚刚张口,男子已经走进了屋子,压根没有要和我互换姓名的意思,我小声嘀咕起来,“没有礼貌,还说自己不是妖怪,神仙哪有这样的。”
我刚嘀咕完,就见男子停住了,我顿觉心惊胆寒,忙诚意十足地鞠了一躬道:“那止岚大人,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我冲向院中的小亭,小狗还在对着比它还要大一圈的烧鹅啃咬撕扯,烧鹅遍体鳞伤,小狗的肚子也鼓鼓囊囊,可它依旧抱着咬着烧鹅不肯撒爪,我胡乱用纸把残羹冷炙包起来,然后抓着小狗冲出了院子。
“你真是为了口吃的不要命,”想了想我又觉得它快要把自己撑死的样子很可怜,“也是,你一定是饿怕了,你别怕,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想着约定见面的后日,我不免又有些沮丧,但是想着他还给了我休息的时间,就觉得他没有那么可怕,老槐树林没那么可怕,下次的见面也没那么让人焦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