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手里发黑的窝窝头,失神地往前迈出脚,脚面上的小狗摔倒在地受了惊吓,我忙俯身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不好意思啊,不过你经常在这一片待着,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野猪对不对?”
不知道它有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撒娇似的呜呜叫了两声,拿小脑袋来蹭我。
“那什么鬼打墙林肯定也是故弄玄虚,”我努努嘴,却还是忍不住看向槐树林,“但是那片林子,其实我和二妮小时候就看到过里面有房子,你说,釉明会变成冤魂吗?”
一旦有了这种荒唐的念头,它就像扑不灭的火般一发不可收拾,我握紧手里的窝窝头,鬼使神差地朝那边走去。
“我才不信那些东西……”
但是如果釉明不曾安息,被困在这里的话……
已近黄昏,林中阴暗,几乎不见日光,可远远地我便看见了一个院子,大门平平无奇。看起来就是农家小院,只是坐落在这冷寂的林中,平白生出几分森然来。我凑近想看看院中光景,可木头一根接一根地将小院紧紧围住,密不透风,院门也不见缝隙。
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敲了敲院门。不见动静,我附耳听去,院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倒是院外的蝉鸣此起彼伏。我敲门的手用力了些,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幽蓝的颜色从那缝中透出,随之而来的,还有幽幽的雾气,弥漫在院中的蓝色迷雾,从这缝中涌出。
我呆愣在那里,院门徐徐敞开,一个小小的穿着破衣烂衫的孩童站在蓝色花海里,他面色苍白,手上拿着黑色的留着牙印的窝窝头,笑盈盈地看着我,稚嫩的声音喊道:“姐姐。”
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着魔一般跌跌撞撞地进了院子,扑向那一片蓝色的花海。
醒过来时有人拍打着我的脸,急切地叫我的名字,我睁开眼看见的是二妮的脸。
“你怎么样啊?你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还是小狗去找我,我才知道你睡在这里的,你知不知道这里多危险啊?”
二妮连珠炮弹似的说道,还有些生气。我睁眼四处看了看,此时天色泛白,我们身处一片松林之中,手边传来湿润柔软又温热的触感,还有小小的呜呜的声音,是金毛的小狗舔了舔我垂在身侧的手。
“你没事吧?”二妮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坐起来疑惑地看了看周围,“这是哪儿啊?”
“这是……”二妮有些后怕,小声道,“这是鬼打墙林,你没事就行,我们先出去吧。”
二妮一直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天看到的一切像做梦一样,我明明去了那片槐树林,却不知道为什么昏死过去,醒来还身在鬼打墙林,难道我真的见鬼了?不会我其实遇到了鬼打墙,根本没能去到槐树林吧?
“你不会遇到鬼打墙了吧?”等我们走出林子,二妮才敢小声说。
我挠了挠头,哆哆嗦嗦说道:“不知道啊,我……我没想进这个林子……”
“还好你没事,你赶紧回去吧,我不能送你了,天快亮了,我要赶快回去做早饭,不然我家那人……不说了你快回去吧。”
看着二妮匆匆离开,我安抚了一直呜咽不安的小狗,这才往城镇走去。我灰头土脸,回到家好好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这才发现身上疼得厉害,肩背处隐隐作痛,对着镜子一看,竟还有些瘀青。
我很是后怕,难道真的是鬼打墙吗?我昨天看见釉明了,也感到他小小的身体瘦弱冰冷,我给他缝制新衣,买来糖果糕点,可他都笑着摇头说不要,还说要把这些都给我。我揉了揉眼睛,我想,鬼打墙就鬼打墙吧,釉明这么好的人,怎么都不会害人的。如果他真的被困在这里做孤魂野鬼,我一定要让他安息才行。
决定之后我便开始准备干粮和水,准备明天一早再去探访一番。
父亲去年娶回的妾室生下了男孩,如今已满百天,家里忙着要给这个备受宠爱的少爷置办百日宴。我看着这个宅子里忙碌来去的家仆,和妾室一同围在孩子身边喜笑颜开的父亲,感到自己像个局外人,而他们才是共享天伦之乐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