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可以不杀他，”男子倏然笑了，笑容却很残忍，“但我必须得告诉他，其实你轮回多世，受尽苦难，却从未犯下罪业，不曾有业障，下一世本可羽化登仙，不再受轮回之苦，但他现在对你用了借尸还魂的禁术，让你入了业障，从此后你生生世世都要遁入轮回，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男子没再看我，他看向止岚，声音也越来越高，仿佛怕止岚错过只言片语。我看见止岚的面色从急切到绝望，无奈、震惊，最后，失去了所有神采。他带着一身的伤痕，颓然地坐到了地上，金色瞳仁里的竖瞳，微微散开，僵硬而黑暗，片刻前的湿润消失殆尽，变得干涩晦暗。

我想让男子别再说了，我想堵住他的嘴，可是我什么也做不到了，甚至连声音也发不出。我感觉自己渐渐升高，我看见男子移开了手，露出下方那赤色的仙人掌。

“魔界的熔岩仙人掌？为了换得此等灵物，你又用了什么做了交换？”

止岚没有回答，男子看了他半晌，忽然兴致大起，说道：“确实不应该杀你，那个人类对你这么重要？我送你一样东西吧。”

男子说着掌中出现了一个竹筒，他打开小小的竹筒，从中拿出一个小小的蛹，朝我扔了过来，我瑟缩了一下却没能躲开，什么也没有发生，倒是没什么感觉。

然后男子将竹筒放在了止岚的手中说道：“这叫连理蝶，这可是我鬼界的至宝，生生世世纠缠不休的双生蝶，只要将其中一只种在魂魄中，另一只便能在每一世托生之时找到它，所以你每一世都能找到她的转世，你说，这是不是最好的礼物？”

止岚看起来依旧毫无反应，那只手却轻轻握住了竹筒，没有让它掉下去。

男子见状笑容染上几分癫狂：“你就这么看着她，看她生生世世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止岚如同一个木偶，仿佛被抽去灵魂的是他，不是我。

我想让男子闭嘴，让他别再这么对止岚说话，我想告诉止岚我现在很好，不痛不痒，我想让他别难过，我想告诉他我就在这里，可是他始终看不见我，听不见我。我们变成了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两个人。

“你看到了吗？你所说的那个堪破幻境的人类，不会就是她吧？心无执念……的确是纯粹的灵魂，”男子感叹地看向我，眼中似有艳羡，片刻后他无情道，“心无执念，你亦不能成为她的执念，你为她散尽修为不要性命，换来了什么？”

就在我以为，我们都以为止岚不会说话时，他有些沙哑干涩的声音传来：“我想换她春祺夏安。”

他轻声笑了，浅浅的一个笑容，满溢心酸无奈与悔恨：“可我害了她。”

男子看了止岚一会儿，看的心满意足意犹未尽，报仇雪恨的心得到满足的他变得心平气和，他淡淡道：“你看，心无执念的灵魂就是容易消散，我带她回鬼界，否则她消散了，你可就再也看不到她的轮回了。”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雾，一朵飘忽的云，男子招一招手，便将我唤了去。

我看见束缚金豆的无形墙壁消失了，他疯了一般追了过来，可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我看见止岚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看见他踉跄着站了起来，往前追了一段距离，最后只能木讷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一瞬间我的脑子狠狠痛了起来，千头万绪纷至沓来，无数的声音无数的画面都在我的脑中乍现，我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谁，分不清方来既往，分不清明日今朝。

我知道自己一定忘了什么，不对，其实我从未忘记，是我不愿想起。我希望现在的一切本该就是如此，所以自己上了一把锁，而现在我打开了那把锁，我想起了完整的自己，我也该想起，完整的止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