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亦柔愣着，瞧着，微微长着的唇缓缓合上，抿着。

灯变，男子重走回两人身前，面上都是笑意。问：“素远？简亦柔吗？我，郑浩天。”

“浩天？”简亦柔喃喃重复了一下，面上却稍有些红，更红的确是眼睛。

“你们是在一起了？”郑浩天问。

“是。你呢？你变化好大呀。”素远不禁说着。瞧着眼前也有一米八的高挑男子。除了眼睛还能瞧出两份小时候的模样。小时候长得俊俏，现在似乎面上有些菱角。成熟稳重，风流倜傥自显于他。

“你们倒是没怎么变化。亦柔更漂亮了，要不是你刚才喊了那一嗓子，这走在街上，我都瞧不出来。”

“你是在H市生活？”素远看向简亦柔，见她还愣住。便又自己问着。

“是呀，当年才毕业，我就跟着父母搬来了H市。”

“怪不得。加个联系方式吧。”素远拿出手机，却也正歪了手侧的文件。蓝色文件侧面贴着一行白色的企业名字，吸引了郑浩天的目光。

简亦柔瞧见，直接问：“郑副总。认识吗？”

简亦柔连名都未提，企业名更是没提。郑浩天却说：“认识呀。我父亲。”

“我们也加一个吧。”简亦柔说着也将手机点开。

回到房间简亦柔仍有些失魂落魄，萧家严接过素远递过来的文件，目光却看向了简亦柔。走到已坐在沙发上的简亦柔身前，蹲下身来，问：“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外头太晒？想着你一直忙着，出去见见太阳。”

简亦柔的手一把抓上萧家严搭在腿膝上的手背上。

萧家严反手相握，“怎么这么冰？楼下开的冷气太大？”问着，两个手将简亦柔的那只手合在手中。文件已被放在膝上。

素远是随着萧家严脚步走回简亦柔身侧的，自然看的清楚。

简亦柔并未看向素远，只仿佛被“烫”了一下，身子稍抖后，缓缓收回了手。

萧家严仍蹲着身子却转而拧转过头看向素远：“刚才发生什么了？”

“碰见一个同学。”素远说。稍有停顿急忙道，“她差点冲出马路。”停了一停又道，“他是郑副总的儿子。郑浩天。”

“他们长得好像呀。”简亦柔呢喃了一句，找出手机看向他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只有三天可见。

萧家严离得近，听到了这句话，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沙发之上。站起身来拿出自己手机翻找着。“同他长得像吗？”

素远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回：“一模一样。”

“不。眼神不一样。”简亦柔说完仰起头来瞧着两人。

这般使得几人都凑过来看了一眼，却都相顾无言。

萧家严示意素远同他出来，两人站在走廊中，问：“是他来交付的文件？”

“不是。是一个小姑娘来送的文件。亦柔是在远处看到他的。”

萧家严转身的瞬间抬手捋了下头发。窗户的反光正好能看到他额头尽显。再转身回来时已平静了不少。“我不知道你听到过萧浩然这个人多少，无论亦柔说关于他的什么，你听着就好。不要主动提起。好好陪着她，她现在不冷静，做出什么决定都过于感性。”萧家严翻着手机，却是在看着机票。“那家伙......明明是自己想走，非以亦柔之名在前挡着。让她遭受到了很多，无妄之言。”

素远默然着，今儿晚上就要离开了。还能做什么呢？

萧家严：“明早的飞机还有票，到C市你最迟也不过迟到。你能改签吗？”

“你想我，今晚留下？”素远问。

“是。今晚很关键，如果你今晚要走......我可不保证亦柔来日还是不是你的。”萧家严看向素远，将手机揣到裤兜中。

素远面上很是难看。

萧家严转身朝屋里回，素远在后忽而说道：“就算你们真做出什么，越了界。我也不在意。”顿了顿，却又道，“我现在改签。”

转过身来看向素远，眼眸稍趋，却在素远说现在改签时眉头一挑。男人，怎么可能全不在意。

素远在外改签机票，手却有些抖。他能看出来那个浩然在亦柔心中的位置。能看出来她对萧家严的依靠。而这两日也再次目睹了萧家严的喜欢。同为男人，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的隐藏爱意。常唤亦柔“妹妹”，让她找资料找文件。多少次素远瞧着简亦柔送过去后萧家严并未多看几眼，甚至用不大上。可能就是当下那时想唤一声简亦柔罢了。

萧家严先回房间。简亦柔正说出：“趋利而往。我们一直都是，不是吗？”

在萧家严的示意下，萧建章和萧正硕退出屋去。萧家严也不顾素远随时可能进屋，就坐在简亦柔身侧拉她朝着自己的方向，伸出手臂半揽着她在怀。

简亦柔抱着双膝，转而也将头靠在萧家严肩头。道：“萧家当年怎么收养的浩然。我还想听听那段故事。可以在给我讲一遍吗？”

萧正硕无视素远直接下楼，萧建章却在门口站着。素远问：“那个浩然......”一时不知该问些什么，便道，“对亦柔很好吗？”

“将名下所有提前公证，留给亦柔，你说好不好？光是这点，圈里的就没有能做到的。”萧建章说完也转过身去，看向窗外。

素远听着房内隐隐的说话声，知道那是萧家严在安慰。虽然已改了票，可是面对未知的人，真不知如何去安慰。在外捏着手机，悄声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亦柔。我从来都知道终将留不住她。”似在同萧建章说，也是在同自己呢喃。“我也不敢表现出来我在意她天天和你们共处一室，虽然你们是在工作......我更不敢表达我嫉妒萧家严，他可以那般厉害，可以在后托举着。”萧建章通过窗户浅浅的反光已瞧不清素远，不禁转而回身看向素远。素远低着头，仍在道，“我怕我表现出来，她会觉得我碍事。而选择丢弃了我。”

“既然你这么别扭，为什么不先放手？”

素远深深吸着气。“舍不得。明知道她有很多个房子，很多个“家”。很多个落脚点，根本不在乎我这里。却还是想强求着她留下。要不是我的追求，她早已回到你们之中。早已有了归属。”

“你果然不懂亦柔。”

素远苦笑着不置可否，只问：“有烟吗？”

“这不让抽烟。”萧建章回。

“怪不得，也没见萧家严抽。”素远背靠在身侧墙边。

“开什么玩笑？大哥从来不抽烟的。”萧建章似有些厌恶的瞧了一眼素远。

素远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萧建章说：“正硕抽。你管他要吧。但是亦柔厌恶烟味，鼻子还灵。他现在也不大抽了。但兜里总还揣着的。你自己不买烟吗？”

“我也不抽的。只是刚才忽然想来一根。”素远回，深深叹了口气。

萧建章：“你们为什么互称兄妹呀？情趣？”

“不是。是小时候，她......我认下她的。那时候很喜欢她，可是我有些怕我们闹别扭后会退回普通朋友，甚是非朋友的关系。唯有兄妹之名框住她。”素远看向关着的门。“生怕没有了她那声声唤。可是也架不住她也那般唤旁人。”素远似乎不想让萧建章觉得他太刻意针对萧家严，改为道，“我们班上一个男生，明显对她有意。那种不是欺负她，就是想和她接触。上课摸她扯她头发，睡觉趴在桌上拉她的衣角，谎称让她挡挡老师。我只能瞧着。我都不敢那么直接甚至不敢效仿。他甚之也让她叫他哥，说大家都那么叫，可我就听她叫了。我也不敢质疑。怕亦柔觉得我太矫情。”

萧建章瞧着素远眼中多了什么。忽然问：“你为什么不在外国了，要回来重新开始？正硕之前查过你，你其实也可以选择不回来。可你竟也是在那个时间点回来，为着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你也牺牲了，为什么不告诉亦柔？她可是对你国外的事一点不知。”

“为什么要说呢？她还是那么纯洁美好，我却已放纵了玩了那么多年。曾经历过那么多。我真的一度不敢同她表白，就是好怕辜负她。可是又怕错过她。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我更怕......她嫌我。我是不是耽误她了。我定是耽误她了。但现在，真有些后悔戳破我们这层关系。是我耽误了她。”

“你们......”萧建章抬手在鼻尖处轻轻碰了碰，忍不住讥笑道，“都说完美的爱情，是彼此深爱，势均力敌。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段关系中，都是这么自卑的。你这些话亦柔也说过，她说，她觉得你太优秀了，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一见到你心跳的过速，紧张的手忙脚乱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常常将很简单的事情办砸。在你面前又笨又蠢长得也没有之前女友好看。”

素远眉头稍挑，问：“这是在说我？”

“不是你还是谁？现在这个年纪，要么图钱要么图色，要么搭伙过日子。你们这都多大了。还在这情情爱爱的。唉。要说我们之中谁最看透了亦柔，那就是浩然。或许亦柔曾表现过什么，让浩然以为亦柔心向往之。错意以为喜欢那，而买下一个酒庄也不是不可能。那的红酒其实并不是最有名的。你......就没想过亦柔为什么自己有保姆的房子不住要去你那住？为什么她明明可以在S市买房落脚，非要回C市再买那间小公寓？那的房不贵？光物业费每年就多少钱。她在寻求避风港。对她而言，退路当然要在C市。记得在家里，亦柔怎么和你说的吗？只要看到你，就开心了。不需要你做什么。很多，就算你不说，对亦柔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夏菡也说过，你就是亦柔的初恋。她恋爱的所有标杆，都朝着你看齐。但多年来还是不停的提起你，是因为别人没那么优秀？若不是当年将涉世未深的亦柔强行扯入权力漩涡中，浩然也没机会当引路人。若非他当年攻势那般强，亦柔也未必能同意和他在一起。现如今，什么为了股权平衡，要联姻，要稳固。骗鬼骗心呢吧。说到底就是不爱。或者珠玉在前，没那么爱。”萧建章也看了一眼门口。

素远明显听出最后一句并不是朝着他说的。提起一口气才想问什么却听房间里面简亦柔忽然大声说道：“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萧建章急忙朝门口去，拿出房卡开门。

素远瞧着萧建章，才知道他为什么没走。

萧家严有一瞬的愣神，简亦柔急忙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哥哥。哥哥......哥哥......”

素远在门口就瞧见房内两个人对立站着，简亦柔的手搭在萧家严的手腕上，不停的致歉。

萧家严强忍下眼中泪，反手抓住简亦柔的手，柔声安慰。“你冷静一点。别这么激动。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没关系丫头。”

“绝不可能是。郑副总明明知道我们在这办公，让他来这附近绝不是偶然。好就算这是市中心。”萧建章插话道。

“车轱辘话别来回说了。要不就说点有建树的。”萧家严打断道。

“都是圈里人，谁不知道萧浩然的长相。你们那个同学一定是有几分像，然后整容了。对。就为了乱你心。”看到萧家严瞪自己，萧建章道，“现在瞧见比当日看到强。还不至于盲目跟票。”

“就算郑浩天是他兄弟，郑总也是他亲生父亲，可他们拿到那些就能选对队伍吗？一定能保证小秦总当选吗？”

“能。”简亦柔仍是道。

“怎么能？就算你愿意将股份转出去，这么短的时间也做不到。”

“我有法子，小秦总一定能上。如果我说我要当，你们难道不会选我吗？到时候难道秦老爷子会看着我坐上那个位置？就算父子再有矛盾，公司也还在姓秦的手中。只要以我们的股份发起提案。”

“简亦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吗？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你又为什么呢？”萧家严的语气稍重。明显也是沉了口气后道，“董事会延迟，对小秦总来讲未必是好事。可能到时候价码都会变。而且，你要改只能改秦氏的股份，若是改了，秦氏之事上，那些股份就和我们萧氏没有关系了。我们还会再收散票。我不会这般拱手相让的。如果没有你的股份，我会叫价更高。小秦总耍这种手段，就别怪我狠。就算他们有你的股份，也不定成事。就如我们有你的股份，也只能打个势均力敌一样。而你无法转让你萧氏的股份，别忘了我们有协议。他们本就不是萧氏原始股东，我们能提出优先购买。而郑家的哪怕和浩然是亲人，也没资格继承。你历来是个很有主意的，纵使有时候胆怯。你缺少的并不是能力，而是不自信。只要有人告诉你，可为，可行。你就能做的很好，很保全。给我的很多东西，项目计划也好，什么都好。都不需要我自己去核对，因为你就会核对很多次。但你最致命的就是你的感性。不要这么重感情了好不好？你们没有结婚，说句老实话，你烧纸他都收不到。”

“所以.....要他家人。”

“简亦柔。能不能放下他了。转头瞧瞧你现在身边站着谁。”萧家严拉着简亦柔送到素远身边。“素远都在这两日了。你都不让人亲近亲近，不是白来了？你今天就好好陪陪你远哥。至于郑家以前是否走失过孩子，我会调查清楚的。可就算是，亦柔。你也不能做傻事。”萧家严不也知是不是少了几分耐性，转而道，“离开这，现在。清醒了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回去睡一觉。你崩的太紧，太累了。”

简亦柔转头看向素远。素远只以温热的手盖在简亦柔手上，什么都没说。直到离开前，素远都未让简亦柔离开自己的视线。也不知简亦柔是否真那般想亲近，只是在简亦柔真的朝他靠近之时，给与回应。辗转露水之间促使简亦柔放松自我。听着简亦柔喊声越来越大，素远的心中却越空。只能俯身牢牢抱着她入怀。

素远说出改了机票后，简亦柔才沉沉睡去。直到天见亮之时，两人才在欧阳等人的陪同下，将素远送到飞机场，依旧恋恋不舍。

素远吻在唇上。“我下个周末，再来陪你。”

简亦柔却没给与过多回应。瞧着素远进去后，简亦柔却未离开，只拿出电话和萧家严道：“大哥，我知道我现在很不冷静。我会写授权书给你。”

“你现在在机场？”萧家严问。

“是。”

“你要和素远走？”萧家严问着，似乎想挽留，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不。我想去......浩然曾待的儿童院瞧瞧。”

“你觉得我在骗你？”萧家严站起身来。

“没有大哥。我在浩然那听到过你昨天讲的，是一样的。你也没有理由骗我。你说的对，就算他们是亲人。但我想知道，他们怎么弄丢了浩然。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找？有欧阳他们陪我回去，足够了。我去看看浩然曾待过的儿童院，就回来。”不等萧家严说话，简亦柔已经挂断。待欧阳他们买票时，将手中准备好的授权书发给萧家严。

过了安检，行在大厅，简亦柔甚至未去搜素远所在登机口。只朝着机票上自己的航班登机口而行。

素远坐在椅子上，瞧着早先加的金店VX，瞧着戒指样式。却不知道简亦柔正从他身后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