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房子我明明租了十年,现在时间还没到。”向林脱口反驳。
陈秘书接着解释,“这您放心,在来之前梁董已经让我们计算了其中的赔偿金额,根据买卖不破租赁原则,其中包括两年租金、店铺设备损耗等,总计十万元,之后我们会原款退还,关于房里的设备,还请您尽快作打算。”
“哗”一声,向林一把撕掉了手里的复印件,随后扔在桌子上,声音充满怒气,“这间房子我当初是签了十年的租房合同,你们休想让我搬出去。”
梁啸抬手看了眼时间,显然不想理会向林的无理取闹,只是对着面前的向盛开说:“我有些事要和你单独谈。”
情况陷入僵局,向盛开握着向林的手,安抚中带些恳求,“妈,你先回家等我好不好,等事情处理完我立马回去。”
纵使再愤怒不平,向林却不想儿子被人为难,她长吸一口气企图压下心中的怒火,“我可以走,但是那个人也要出去。”
很明显那个人指的是陈秘书。
梁啸朝陈秘书点点头,随后两人一齐走了出去。
此刻店里只剩向盛开和梁啸二人。
向林不在向盛开自是不再有任何顾忌,于是率先开口,“梁董未免仗势欺人了些。”
梁啸却冷笑一声,“向盛开,你是个聪明人,但某种程度上也有些太过愚笨,我给过你机会,可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线,没办法,我只能出此下策;
梁封芒姓梁,这辈子注定是要联姻继承家业的,而你只是个男人,一没钱二没权三不能生孩子。”
梁啸企图用现实逼退向盛开,可向盛开又怎会不知他的意图,面对逼问他不以为然,“所以呢?梁董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让我离开梁封芒?”
“向盛开,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冷静,可你要明白,你和梁封芒不是一路人,只要这次你能彻底离开他,我会再额外给你交一笔钱,足够你和你妈妈坐吃一辈子。”
戏码仍一如八年前,有些老套。
向盛开笑笑,“梁董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不过我既然选择了梁封芒,就不可能因为这点儿小恩小惠再抛弃他。”
“小恩小惠?向盛开,这笔钱是你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你竟然说是小恩小惠?我看你是越发不识好歹了。”
“这一切还都多亏了梁董您,多亏八年前您给我上了一课,要不然现在我也不会活得这般通透。
还有,梁董口口声声说让我离开你儿子,可有没有想过是你儿子一直对我死缠烂打呢?起初我也想离他远远的,毕竟梁氏可不是我这种穷人能够碰瓷的,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既然我对梁封芒也有意思,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犯法,凭什么要放手?难道就凭你的一面之词?”
梁啸驰骋商场几十年,可向盛开却是为数不多敢理直气壮反驳他、抗辩他的人,如此这般不识好歹倒是有些喜闻乐见,他依旧沉静,比起梁封芒,他更欣赏向盛开的头脑和勇气。
话说稍多,不免有些口渴,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却不小心喝进去口茶叶末,然后放下看着向盛开道:“我喜茶,尤其最爱猴魁,但也不是什么茶都喝,偶尔图个新鲜换换口味,普通绿茶虽色汤明净,可回甘寡淡,终究经不起细品。
这品茶就和待人一般,梁封芒能喜欢你一时可却不一定会爱你一辈子,毕竟他要面对的诱惑有太多太多,比如金钱,比如女人,哪一天他要是玩腻了把你给甩了,你不仅失去了人失去了真心,而且到时候一分钱也得不到。你说你又是何苦同我僵持呢?”
真心瞬息万变,在感情里它最值钱却又最不值钱,一旦心有动摇,真心便贱如草芥一文不值。
面对梁啸的讥讽,向盛开当然明白他所谓何意。在决定和梁封芒在一起之前,他也有过这种担忧,毕竟他和梁封芒确实不是一路人,更何况还有梁啸横亘其中,扪心自问也曾有过动摇,可这种动摇仅存在过一瞬,很快便被爱意驱散,彼此相爱的人无论走多远,早晚有一天终将重逢。
向盛开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看着梁啸回道:“一味迎合大众只会失了本我,感情也是如此,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定义标准,适合自己的就行。
多谢梁董苦口婆心教诲,心意我收下了,但您要是让我离开梁封芒,那实在不好意思,我不可能再离开他。”
“向盛开,据我所知你母亲是靠这家店营生吧?那是不是可以说这是她的心血?”见向盛开毫不退让之意,梁啸不再跟他啰嗦,索性直击其要害。
“你要干什么?”向盛开心底涌起一阵惶恐。
“干什么?实话告诉你,再有一个月这条街就会被拆掉,用于规划建设新型商业圈,而这间房子现在是我的,我限期你一周内搬离;
还有,因为你并未遵守当年你我之间的约定,所以那一百万你要全款归还,扣除拆迁损耗赔偿,你要归还九十万,否则时间一到,我会让施工队先拆掉这间房。”
店铺虽不大,但这是妈妈的心血,况且就算要拆,一周内再去哪儿找这么个地方安置;还有梁啸说那笔钱。
信息量过于庞大,饶是向盛开再过冷静,可压迫的话语一字一句,像冰针,扎得他四肢百骸瞬间凉意彻骨,他还没来得及反抗,梁啸便又再一次抛出了致命一击,势必要他彻底击溃。
一张照片被放在了桌上,目光对上的瞬间他便认了出来,那是邹长胜闹事那天,他陪梁封芒去医院包扎,从里面出来二人在医院门口的接吻照,只不过照片里露脸的是他。
自此,向盛开彻底慌乱,他不知梁啸打的什么算盘,可直觉告诉他绝非善事,桌上手微微发抖,照片被捏到了变形,他紧盯着面前的人,“梁董这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我不肯离开梁封芒?甚至不惜出此龌龊手段?”
梁啸嘴角带笑,可渗出的却是威胁之意,“你知道这张照片值多少钱吗?两百万,有人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拿钱就要曝光给媒体,
向盛开,你也算是干这一行的,肯定明白流量当道的时代,一张照片足以毁掉一个人;当然,你可以不在乎,可就是不知道你的母亲能不能承受的住。”
“你敢。”
提及母亲,向盛开再也听不下去。
梁啸只一味地开口接着道:“两百万在我眼里算不上什么,可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如今有人竟然敢威胁到我的头上,你说我凭什么要任他摆布?
向盛开,现在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彻底从梁封芒的世界消失;二,继续待在梁封芒身边,照片被人曝光、店被拆掉,哦对了,还有那九十万,一分不能少。”
孰轻孰重,你自己想清楚。”
网络的力量向盛开早已见识过,一旦照片被曝光,舆论稿子便会漫天飞,围剿一个人岂不是易如反掌,而且遇上不怀好意之人,顺藤摸瓜步步紧逼,直至他和妈妈身陷非议被恶意围攻。
人到中年却深陷无妄之灾,罪魁祸首竟是自己的儿子,向盛开决不允许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情而伤害母亲。
他深掐一把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心神却濒临崩溃,“梁董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当然。在我眼里梁封芒虽是一滩烂泥,可他毕竟姓梁,他联姻对梁氏百利而无一害。
向盛开,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得你这样做,离开梁封芒,拿着我给你的钱,你又那么聪明,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梁啸又接着说:“我是个商人,无利不起,如今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我没工夫陪你们胡闹,只给你五天时间考虑,考虑清楚了就去见我,钱我会一分不少地准备好,但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那到时候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说完,梁啸径直离开,只留下向盛开在原地不知所措,手里的照片被他捏出褶皱,模糊了梁封芒的背影,店外的汽车驶离,他这才摊靠在了椅背上,整个人麻木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