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向盛开缓缓走到向林面前蹲下,轻轻抚上了她的手,带着忍不住的哭腔开口道:“妈,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让向林彻底无声崩溃,成串的眼泪顺势而下,滴落在了向盛开手背上。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妈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妈,我...”
至此,埋藏心底八年的秘密又一次窥见天光,面对母亲,向盛开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做回自己。
他抬头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向林,伸手替她擦去了眼泪,“妈,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是我错了。”
年过半百的向林很少哭,第一次哭到伤心欲绝是丈夫车祸去世,再有就是现在,她恨儿子不争气,但更多的是心疼,复读之路本就难走,可他却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做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放弃前途远走他乡,现如今又再一次义无反顾地选择和他在一起。
同性恋这条路注定荆棘丛生,不被一方父母祝好甚至千方百计阻挠拆散的感情,又真的会走到底吗?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确定性因素太多太多,世俗的眼光、身份的悬殊以及父母的阻挠,对此,她不想让儿子再次重蹈覆辙。
抬手拭去眼泪,她盯着面前的人,“盛开,一个男人,值得你背负贪财的骂名、放弃前途远走他乡吗?”
“值得。”
向盛开颤着嗓音回应,音虽小但意却足够坚定,关于和梁封芒在一起这件事,他心意已决,关于感情,这辈子唯一所求就是能和爱的人走完这一生,他深知这条路注定困难重重,可这一次,他不想再逃避了,他想直面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和欲望。
盘腿席地而坐,他紧紧握着向林的双手,注视着双眼,“妈你知道吗?刚转学到顺阳的时候我和梁封芒是同桌,他看不惯我,我讨厌他,我们两个一点儿都不对付。他喜欢男人我也是后期才知道的,后来我喜欢上了他,但我明白我们两个身份本就悬殊,在一起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当他爸拿钱让我离开他的时候我答应了。
那100万是我提的,但我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让他死心,为了能和他彻底断干净,哪怕他恨我也好,可我没想到八年后会再遇见他。这些年来我一直没能忘了他,我也一直都喜欢着他,这半年我也曾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再深陷进去,可我就是做不到,我还是会在意他,我的视线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跟随他。”
一气说完,他捏捏向林的指尖,顺势往前挪了挪步子,又接着开口道:“妈,我怕你伤心生气,怕你气坏身体,所以我一直都没敢告诉你。”
“可我是你妈,再苦再累我都不怕,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可现如今梁封芒给得了你安稳吗?他爸能拆散你们一次就意味着还会有第二次,盛开,这世界上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真的就非他不可了吗?”
一语毕,向盛开心里骤然被压下了一块重石,他不敢再去看向林的眼神,因为他不想让妈妈失望,可心底对梁封芒的爱意却难以割舍,两头拉扯,万般纠结却又难以纾解,压得他直喘不过气。
泪水决堤之际,他紧握着向林的双手,额头缓缓抵在了她的双膝,任凭眼泪成串滴落而下,只紧咬着唇不敢出声,可颤抖的双肩却出卖了他。
此刻,无声就是最好的回答。
看着趴在膝盖上的儿子,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向林的视线,只不过这一次无人替她拭去。
她想,这大概就是命吧!
从家里出来后,梁封芒的视线朝着楼上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不敢离开,但更不敢上前再去打扰,此刻心里乱如麻,可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坐在楼下守着。
他完全理解向林作为母亲的心情,毕竟任谁碰到这种事情都不会轻易接受,可他爱向盛开,这辈子也只认准了向盛开一人,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而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去弥补他曾犯下的过错,他会用一生的时间去证明对向盛开的爱。
这几天云川市的天气算不上太好,不是刮风就是下雨,加之冬季天又黑得早,傍晚一到楼下便没了人影,唯有梁封芒还坐在亭子里。冷风吹得紧,一阵阵灌进衣袖里,冻得他牙床直发颤,可此刻他脑子里却一团糟。
他就这么坐着漫无目的地等啊等,终于实在是受不住冷风吹了,正打算起身离开,可谁知天公不作美,亭外突然下起了雨,不过短短几分钟,雨势就突然变大,风一吹全飘了进来,溅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脚。
眼下是想走也走不成了,于是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天气,上面显示二十分钟后雨势渐停,索性决定等雨停了再去附近的酒店。
周围漆黑一片,耳边的雨声越发清脆,夜色、雨水模糊了视线,此刻梁封芒心底愈发沉重。
本以为要独自一人在冷风中等雨停,可谁知这时,不远处的一束光毫无预告地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