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躁像潮水般涌上来,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里。可没过多久,她又重新拿出一张草稿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开始演算。这一次,她做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反复检查,每一个知识点都反复推敲,做到最后一步时,手心里全是汗,心脏砰砰直跳,她紧张地看着答案——对了,终于对了。
夏晚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虽然只是一道题,虽然离考上大学还有很远的距离,但至少,她在前进,至少,她没有放弃,这就够了。
凌晨两点,夏晚终于撑不住了,她趴在书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她还在奶茶店打工,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李薇在柜台前肆意嘲笑她,王姐在身后严厉地骂她,她手忙脚乱,奶茶洒了一地,客人的抱怨声、嘲笑声,交织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来。
“晚晚,晚晚,醒醒,快醒醒。”
林婉的声音把她从噩梦中拉了出来,夏晚猛地睁开眼睛,浑身都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满是慌乱。
“妈……”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认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睡在这儿?会感冒的。”林婉心疼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快起来,去床上睡,有什么题,明天再做,身体要紧。”
“我……我还有题没做完……”夏晚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体软得像棉花,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听话,先睡觉,明天再做。”林婉轻轻扶着她,把她拉到床上,盖好被子,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晚晚,辛苦你了,是妈妈没用,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夏晚还想说什么,可眼皮太重了,浓浓的睡意席卷而来,她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睡得很沉,很安稳。
林婉坐在床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声音压抑而哽咽:“晚晚,对不起,对不起……”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黯淡,整个城中村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夏晚的小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映着她熟睡的脸庞,安静而温暖。
第二天是周六,天刚蒙蒙亮,夏晚就醒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早餐,就匆匆赶往奶茶店。她没有休息,也不敢休息,她知道,店里很忙,她需要挣钱,需要努力,不能有丝毫懈怠。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十二个小时,她几乎没有休息过,除了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其余的时间,都在忙碌着。订单依旧很多,客人依旧很多,可她的动作,比昨天更熟练了,出错的次数也少了很多,脸上的疲惫依旧,可眼神里的坚定,却越来越浓。
王姐看着她的表现,难得地又夸了一句:“不错,有进步,越来越熟练了。”
就这简单的四个字,让夏晚心里暖暖的,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些许。原来,只要她努力,只要她坚持,就一定会被认可,就一定会有希望。
下午三点,店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原本的忙碌。
是李薇,还有几个女生,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男生,一个个都流里流气的。其中一个男生,夏晚认识,是隔壁班的陈浩,以前曾经追过她,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从那以后,陈浩就一直对她心存不满,常常在背后说她的坏话。此刻,陈浩正搂着李薇的腰,眼神挑衅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夏晚,还在这儿打工呢?真是够敬业的啊。”李薇笑着走过来,语气比昨天更加刻薄,“不过也是,家里都那样了,父亲还在医院躺着,不打工,你怎么活下去呢?”
夏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做着手里的奶茶,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不愿和她浪费一丝口舌。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李薇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浩,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浩哥,你看她,装什么清高呢。”
陈浩搂紧了李薇,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晚,声音故意放大,让店里所有的客人都能听见:“夏晚,听说你爸住院了?怎么样了?没死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夏晚的耳边。她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奶茶瞬间洒了出来,滚烫的液体溅到手上,疼得她浑身一僵,可她却感觉不到疼,心底的愤怒和屈辱,瞬间将她淹没。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陈浩,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你说什么?”
“我说,你爸没死吧?”陈浩笑得更加恶毒了,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恶意,“要是死了,你可就真成孤儿了。不过也没关系,你长得还行,实在活不下去,就去卖啊,肯定有人要你,到时候,也能挣点钱,给你爸办葬礼。”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客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夏晚,眼神里有震惊,有同情,还有一丝尴尬。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陈浩和李薇得意的笑声。
夏晚盯着陈浩,看了很久,久到陈浩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久到李薇也露出了一丝慌乱。然后,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缓缓走出柜台,一步步走到陈浩面前,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可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决绝的气息。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陈浩的脸上,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荡,格外刺耳。
陈浩愣住了,李薇愣住了,所有的客人都愣住了,没有人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憔悴的女孩,竟然会动手打人。
夏晚的手在抖,心在抖,浑身都在抖,可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不屈不挠的寒梅,眼神冰冷而锐利,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陈浩的心上:“陈浩,你给我听好了。我爸是住院了,但他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我家是破产了,但我们会站起来的,一定会。我是在打工,但我靠自己的劳动挣钱,不偷不抢,不丢人。而你,除了靠家里的钱,除了欺负女生,除了嘴贱,你还有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侮辱我,侮辱我的家人?”
陈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又从红变成了青,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他捂着被扇的脸,想说什么,想动手打回去,可夏晚的眼神,太过冰冷,太过锐利,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心底竟生出一丝畏惧。
夏晚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滚。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下次就不是一个耳光这么简单了。”
陈浩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想发作,却被李薇死死拉住了。李薇看着夏晚的眼神,心里也生出了一丝畏惧,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夏晚,这样冷,这样利,这样狠,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娇纵任性、不堪一击的夏大小姐,而是一个被现实磨砺得坚韧、决绝的女孩。
“浩哥,算了,算了,跟一个疯女人计较什么,不值得。”李薇小声劝着他,拉着他的胳膊,“我们快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陈浩狠狠瞪了夏晚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却最终还是被李薇拉着,转身走了,其余的几个女生和男生,也赶紧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夏晚一眼。
店里又恢复了安静,所有的客人都看着夏晚,眼神里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丝同情。没有人再议论,没有人再嘲笑,只剩下无声的赞许。
夏晚站在原地,手还在抖,心还在抖,可眼神却异常平静。她转身,走回柜台,拿起杯子,继续做奶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她的动作,比刚才更稳了,眼神里的坚定,也更浓了。
“新来的,干得漂亮。”王姐走过来,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满是赞许,“那种人,就该打,太过分了。不过下次别动手了,万一伤到自己,不值得,实在不行,可以报警。”
“嗯,知道了,谢谢王姐。”夏晚轻轻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她没有后悔动手,因为她知道,有些尊严,必须自己守护,有些底线,绝对不能被触碰。
晚上八点,下班时间到了。
夏晚换下工作服,洗了手,将今天挣到的一百四十四元钱,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紧紧攥着,心里很平静,也很踏实。她没有做错,她保护了自己,保护了家人的尊严,这就够了。
走出奶茶店,外面的天色依旧漆黑,街灯昏黄,晚风刺骨,她又累又饿,双腿依旧沉重,可心底却没有了往日的委屈和疲惫,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星光虽然黯淡,却依旧能照亮前行的路,就像她的希望,虽然微弱,却从未熄灭。
走到路边,她正准备拿出手机,查看公交的时间,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停在她的面前。车窗摇下,露出周晴熟悉的脸庞,脸上满是担忧。
“晚晚,上车,我送你回家。”周晴的声音温柔而急切。
夏晚愣了一下,有些惊讶:“晴晴,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听说陈浩去找你麻烦了,不放心,就过来看看,等了你一会儿。”周晴打开车门,语气里满是心疼,“快上车吧,外面冷,别冻感冒了。”
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很暖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是她熟悉的味道,很舒服,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疲惫。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谢谢你,晴晴。”她小声说,语气里满是感激。
“谢什么,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吗?”周晴发动车子,语气里满是愤怒,“陈浩那个王八蛋,太过分了,竟然敢这么欺负你,还侮辱你爸爸,我明天就让我表哥收拾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不用了。”夏晚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我已经打了他一巴掌,教训过他了,够了。再说,我不想因为我,给你添麻烦。”
“一巴掌怎么够?”周晴咬牙切齿,“那种人,就该好好教训教训,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晚晚,你别怕,有我在,以后没有人能欺负你,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
夏晚看着周晴,看着这个永远站在她身边、永远支持她、保护她的朋友,心里暖暖的,眼眶又开始发热。在她最艰难、最黑暗的时候,是周晴,一直陪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力量,让她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晴晴,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哽咽了。
“傻丫头,又来了。”周晴的眼圈也红了,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夏晚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嗯,一辈子的朋友。”夏晚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是感动的眼泪。
车子缓缓开动,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夏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很平静,也很踏实。有朋友在,有温暖在,有希望在,哪怕再苦再累,她也能撑下去,也能坚持下去。
车子开到城中村的路口,夏晚让周晴停了车,她不能让周晴送到楼下,她不想让周晴看到她家的窘迫,不想让周晴再为她担心。
“晴晴,谢谢你送我,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夏晚推开车门,对周晴说道。
“好,你也小心点,上楼的时候慢点,明天我再来看你。”周晴摆摆手,叮嘱道,“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嗯,我知道了。”夏晚点点头,关上车门,看着周晴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往家里走去。
走到楼下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一凝,因为她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清瘦,挺拔,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身影,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清冷而疏离的气息。
是陆则。
夏晚的心猛地一沉,脚步瞬间停住,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慌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一丝莫名的不安。她不知道,陆则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等她。
陆则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看向她。他的脸色很白,嘴唇紧紧抿着,眉头紧锁,眼神冰冷而复杂,里面夹杂着愤怒、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死死盯着夏晚,看了很久,久到夏晚都有些不自在,久到空气都变得凝滞,然后,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冰冷。
“夏晚,我真是小看你了。”他的声音很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狠狠砸在夏晚的心上,“家里破产了,父亲住院了,还能坐奔驰回家,看来,你过得不错啊。”
夏晚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她没有明白陆则的意思,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他看到了什么?
“陆老师,我……”她想解释,想告诉他,那辆车是周晴的,想告诉他,她刚从奶茶店打工回来,想告诉他,她真的在拼命,在努力,在靠自己的双手,撑起这个家。
“别叫我老师。”陆则猛地打断她,眼神变得更加冰冷,里面的失望和厌恶,毫不掩饰,“我不是你的老师,你也不是我的学生,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晚苍白憔悴的脸和洗得发白的衣服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仿佛是心疼,又仿佛是犹豫,可很快,就又被冰冷和嘲讽取代。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陆则的声音依旧冰冷,语气决绝,“不管你是真穷,还是假穷,是真惨,还是装惨,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永远都不是。你明白吗?”
夏晚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解,想说那一切都是误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陆则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脸上决绝的表情,突然觉得,所有的解释,都是多余的。他不信她,他根本就不信她,就算她解释了,他也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她是在狡辩,是在装可怜。
“懂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陆老师,不,陆则。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找你了。以前,是我不知好歹,是我痴心妄想,是我打扰你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祝你,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说完,她不再看陆则,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脚步很稳,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很疼,可她没有停,一次都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陆则之间,真的结束了,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陆则站在原地,看着夏晚的背影,看着她瘦弱却挺拔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楼道里,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滚烫的烟灰落在手指上,烫得他猛地一哆嗦,他却浑然不觉。他猛地甩掉手里的烟头,用脚狠狠碾灭,眼神依旧冰冷,依旧锐利,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心疼。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来。他不该来的,不该听说她家破产,父亲住院,还在奶茶店打工,就忍不住想来看看她;不该看到她从奔驰车上下来,就武断地认为,她又回到了从前那个骄纵任性、靠别人的夏晚;不该,还对她存着一丝不该有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关心和心动。
真可笑,真可悲。
陆则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很快,很急,像在逃离什么,像在逃离那个不该有的、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卑微的、可笑的、绝望的心动。
楼道里,夏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无声地流淌着。她知道,哭没用,可她实在忍不住,心底的委屈、难过、失望,还有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她知道,她不能一直哭,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她还有父亲要照顾,还有母亲和外婆要守护,还有自己的梦想要追逐,她必须坚强,必须撑住,必须继续努力,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她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往楼上走。楼道里的灯光很暗,却足以照亮她前行的路,就像她的希望,虽然微弱,却从未熄灭。
误解又如何,委屈又如何,被否定又如何。只要她不放弃,只要她坚持下去,只要她靠自己的双手,努力拼搏,就一定能走出困境,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就一定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夜色依旧深沉,可夏晚的心里,却多了一份坚定,多了一份勇气。她知道,未来的路,一定会很难走,一定会充满坎坷和磨难,可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朋友的陪伴,有家人的期盼,还有心底那股永不熄灭的希望,支撑着她,一路前行,永不言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