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在那里。
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
因为我想和你站在同一片土地,呼吸同一片空气。
哪怕你永远不知道,哪怕我永远追不上。
可她不能说。
“想出去看看。”夏晚低下头,攥紧衣角,“国内好大学……我怕考不上。出去,或许还有机会。”
陆则没立刻说话,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复杂难辨。
许久,他才开口:“美国名校不好考,竞争极激烈。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费用很高,学费、生活费,你家里负担得起?”
夏晚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还是觉得,她是靠家里砸钱出国混日子的富家千金。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语气斩钉截铁:
“我会申请奖学金。我会拼命考高分,拿全奖。我不会靠家里,我要靠自己。”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坚定、狠劲、孤注一掷,毫不掩饰地撞进陆则眼里。
她是真的在拼命,近乎自虐地逼自己。
为了去美国,为了……离他近一点。
这个认知,像一块重石砸在他心上。
他看着她瘦得脱形的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红肿的冻疮,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
她真傻。
傻得让他心口发闷。
可他能说什么?
说别去了,不值得?
说别傻了,我们不可能?
说你好好高考,在国内安稳过日子?
他没资格。
那是她的人生,她的选择,她的路。
良久,陆则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
“嗯,加油。”
就这两个字,瞬间击溃夏晚所有伪装。
眼泪猛地冲上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哽咽着挤出一句:“谢谢……”
“不过。”陆则话锋一转,重回严厉,“现在重心必须是高考。托福可以准备,但不能影响高考,明白?”
“明白。”
“好。”陆则翻开课本,“刚才那题,重新做。”
接下来的补习,气氛意外缓和。陆则讲得比往常更耐心,步骤拆得更细,偶尔还会主动拓展思路。夏晚也听得全神贯注,不懂就问,哪怕问题基础,却态度端正,眼神专注。
八点半,补习结束。
陆则收拾东西,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许。夏晚望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心头一热,终于鼓起勇气。
“陆老师。”
陆则回头:“嗯?”
“下个月……你要去医院实习了,是吗?”
“是。”
“那补习……”夏晚咬着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能继续吗?”
陆则看了她两秒,淡淡道:“每周一次,时间另行通知。有问题可以发消息问我,但——”
他语气郑重,“我会很忙,回复不一定及时。你要学会独立做题,独立思考,不能总依赖别人。”
不能总依赖别人。
是啊,他迟早要走。
她必须学会一个人走。
“我知道。”夏晚点头,轻声道谢,“这几个月,麻烦你了,陆老师。”
陆则收拾东西的手微顿,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才轻声道:“不辛苦,应该的。”
应该的。
不过是拿钱办事,师生本分。
仅此而已。
“我走了,下周见。”陆则拿起包和外套,转身要走。
“陆老师!”夏晚急忙叫住他。
陆则回头。
夏晚抬眸,眼睛亮得像藏着星光,一字一句认真无比:
“祝你……一切顺利。去了美国,照顾好自己。”
陆则注视着她,片刻,轻轻回了一句:
“你也是。”
门被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夏晚站在原地,再也撑不住。
她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绝望窒息,哭得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一次性流干。
他六月十号就走。
在她高考结束的第二天。
她还有118天。
118天,她能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不能停。
不能倒。
哭到眼泪干涸,眼睛肿得睁不开,夏晚慢慢站起身,走回书桌前。
翻开习题册,握笔,落笔。
动作稳、准、狠,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在滴血,一滴一滴,汇成汪洋。
可她不能停。
她要拼命。
拼了命往有光的地方跑。
哪怕那束光不属于她,哪怕她永远追不上。
至少,她在路上。
至少,她在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靠近。
窗外寒风呼啸,夜色浓得化不开。
可夏晚心底,一簇小火苗,倔强燃烧。
那是她的决心,她的执念,她孤注一掷的救赎。
118天。
这是她的最后期限。
也是她,逆风翻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