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成千万片，再也拼不回来。

“嗯。”陆则点头，重新翻开课本，“继续。刚才那道题，重做。”

接下来的补习，气氛冷得像结了冰。陆则讲得简略又机械，如同在完成一项任务。夏晚心神不宁，错了许多不该错的题。每一次出错，陆则只平静指出，让她订正，不多一个字，不多一个眼神。

那种刻意的冷漠与疏离，比直接骂她更让人难受。

可夏晚没哭，没闹，没反驳，只是默默承受，默默做题。

是她越界了。

是她痴心妄想。

所以，她活该。

八点半，补习结束。陆则迅速收拾东西，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夏晚坐在对面，望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望着他微蹙的眉，望着他紧抿的唇，心底最后一丝冲动还是冲了上来。

“陆老师。”她轻声唤住他。

陆则抬眼，目光冷淡。

“你……你和苏蔓学姐……”夏晚咬着唇，终究还是问出口，“是不是……在一起了？”

陆则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他看着她，沉默几秒，语气平淡无波：“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私事。

与她无关。

是啊，她算什么。

一个无关紧要的学生，有什么资格过问他的私事。

“对不起。”夏晚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该问。”

“嗯。”陆则点头，拿起帆布包和外套，“我先走了，下周见。”

“陆老师。”夏晚再次叫住他。

陆则回头。

“祝你……和苏蔓学姐幸福。”夏晚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牵强又难看。

陆则看着她，两秒后，淡淡吐出两个字：“谢谢。”

说完，他转身推门，径直离开。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光线。

夏晚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决堤。她慢慢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盖，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绝望彻骨，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一次性流干。

他说那是私事。

说与她无关。

让她祝他和苏蔓幸福。

他说谢谢。

真残忍。

可这，就是现实。

她必须接受。

从那天起，陆则彻底做到了“划清界限”。

不再问她身体，不再关心她吃饭，不再多说一句学习以外的话。准时来，准时走，讲题、布置作业、检查，然后离开。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冰冷，精准，没有半分感情。

夏晚也学会了“保持距离”。

不再多问，不再多言，不再有多余的眼神与情绪。只是学习、刷题、改错、再学习。像另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麻木，机械，日复一日。

他们之间，只剩下最纯粹的家教与学生关系。

冰冷，疏离，公事公办。

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同一时间，海城医科大校园里。

苏蔓挽着陆则的胳膊，并肩走向图书馆。她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内搭浅粉毛衣，长发柔顺垂落，妆容精致，笑容温柔得体。

“陆则，下周的实验报告你写完了吗？”她柔声问。

“嗯。”陆则淡淡应着，目光平视前方，面无表情。

“那就好。”苏蔓笑了笑，挽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对了，陈教授说，哈佛那边已经收到你的申请材料，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你……真决定等到明年六月再过去？”

“嗯。”陆则点头。

“为什么？”苏蔓咬了咬唇，“那边希望你尽快入学，早点过去也能更早适应，对你更有利。你……”

“我需要时间，安顿奶奶。”陆则打断她，语气没有起伏。

又是这个理由。

苏蔓心底泛起一丝烦躁，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柔笑意。她清楚陆则在拖延，清楚他心里还装着那个叫夏晚的女孩，清楚他对她，远不止家教对学生的责任。

可她不在乎。

她有足够的信心。只要陆则去了哈佛，只要她陪在他身边，时间一长，他自然会忘了那个小姑娘。夏晚算什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女，一个连高考都悬的学渣，一个……永远配不上陆则的人。

“好吧，那我陪你一起。”苏蔓笑得更柔，“我也申请了那边，应该也能被录取。到时候我们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嗯。”陆则应声，情绪平淡。

两人走到图书馆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招呼。

“陆则？”

陆则回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的男生笑着走来，是医学院的同学陈泽。

“陈泽。”陆则微微颔首。

陈泽走近，目光在苏蔓挽着陆则的手上稍作停留，随即笑道：“去自习？”

“嗯。”

“对了，我表妹托我问一句，”陈泽语气随意，像是随口提起，“那个叫夏晚的小姑娘，最近怎么样？我表妹说她瘦了特别多，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夏晚。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陆则心口。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很快恢复平静。

“她很好，”陆则声音平稳，“在准备高考。”

“那就好。”陈泽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我表妹挺喜欢她的，说她虽然基础差了点，但特别拼，特别认真。就是……小小年纪，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陆则沉默，薄唇紧抿。

苏蔓脸色微微一沉，看向陈泽，语气依旧温柔：“陈泽，你表妹是？”

“周晴，跟夏晚同班，关系很好。”陈泽笑着解释，又看向陆则，“对了，我表妹还说，夏晚最近在准备托福和SAT，想申请去美国读书。你说她一个高中生，怎么突然想出国？国内大学不好吗？”

托福。

SAT。

美国。

陆则心脏猛地一沉。

他忽然想起夏晚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她轻声说“我想去美国，想离他近一点”，想起她那些近乎自虐的拼命努力……

原来，她不是说说而已。

原来，她真的在准备。

原来，她真的想……去美国。

“她想去美国？”苏蔓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就她那成绩，能申到什么好学校？别到时候白费功夫。”

陈泽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疏离：“成绩不好可以努力。有这份心，总比有些人只会靠家里关系强。”

苏蔓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咬着唇正要开口，陆则先一步出声：“陈泽，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他的声音听似平静，陈泽却听出了一丝紧绷。

“好，你们忙。”陈泽笑了笑，转身离开。

陆则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底烦躁翻涌。夏晚苍白憔悴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瘦得脱形的身影、那些不要命的努力……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闪过。

她想去美国。

去那个有他的国家。

去那个，他永远不可能接受她的地方。

真傻。

真可悲。

“陆则，我们进去吧。”苏蔓拉了拉他的胳膊，声音柔，眼神却冷。

陆则回过神，点头，与她一同走进图书馆。

可他的心思，早已飘远。

飘到了那个叫夏晚的女孩身上。

飘到她那些近乎自毁的努力上。

飘到她那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上。

真傻。

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