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桶,给自己打气:夏晚,别怕,你只是来给他送一顿饭,只是表达一份心意。她鼓起勇气,迈步走进了校园,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陆则。
走到一栋教学楼前,她看见公告栏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课程表,眼睛一亮,快步凑了过去,仔细地查找着“陆则”的名字。“大三临床医学……下午四点,第三教学楼302教室……”她小声念着,把教室号牢牢记在心里,拎着保温桶,快步朝着第三教学楼走去。
越靠近302教室,她的心跳就越快,手心的汗也越多,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站在教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轻轻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教室里走出来,说说笑笑,热闹非凡。当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的夏晚时,脚步都顿了顿,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披肩,脸上化了淡淡的妆,拎着两个大大的保温桶,站在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学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显眼。
“同学,你找谁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生走过来,笑着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夏晚的脸瞬间红了,耳朵也发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找陆则。”
“陆则?”男生挑了挑眉,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然后朝教室里大喊了一声,“陆则,有人找你!”
夏晚的心跳瞬间骤停了一秒,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抬起头,朝着教室里望去,看见陆则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抱着厚厚的专业书,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侧脸清瘦,依旧是那个清冷又疏离的模样。
当他看到门口的夏晚时,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快步走了出来,走到夏晚面前,语气平淡:“夏晚?你怎么来了?”
夏晚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紧张地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我给你送饭。是我自己做的,做了很久,你尝尝……”
陆则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周围的学生们都停下了脚步,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小声地议论着。
“那不是陆则吗?这女生是谁啊?长得挺漂亮的。”
“不知道啊,看样子是专门来给陆则送饭的,够用心的啊。”
“不是说陆则和苏蔓是一对吗?这女生怎么回事?”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夏晚的耳朵里,让她的脸“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紧紧攥着保温桶的提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连头都不敢抬。
“陆则,不介绍一下?”刚才那个喊陆则的男生笑着凑过来,胳膊搭在陆则的肩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这小姑娘谁啊?这么贴心,专门来给你送爱心便当。”
陆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冷冷地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让男生讪讪地收回了手,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然后,他再次看向夏晚,声音很平静,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狠狠砸在夏晚的心上:“夏晚,我记得我说过,我不需要。”
夏晚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狠狠拽了一下,瞬间坠入冰窖。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她咬着唇,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声解释:“这是我……我自己做的,没花家里钱,也不是同情你。我就是……就是想让你吃点好的,你每天那么辛苦……”
“不用。”陆则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眼神依旧冰冷,“我有食堂,饿不死。你回去吧,别在这里站着,影响不好。”
“陆老师,我……”夏晚的声音更哽咽了,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陆则,眼里满是恳求,“我做了好久,失败了好多次,手上烫了好多个泡,你就尝尝吧,就一口,好不好?”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起手,露出了手上密密麻麻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结了浅浅的痂,有的还是红红的,触目惊心。
陆则的眼神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愧疚和心疼,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依旧冰冷,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我说了,不用。夏晚,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比什么都强,别再做这些无用功了。”
他把手里的书夹在腋下,转身就要走,没有丝毫留恋。
“陆则!”夏晚突然叫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一丝绝望的质问,“你就……就这么讨厌我吗?讨厌到连我亲手做的一顿饭,都不肯尝一口?”
陆则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回过头,看着夏晚。她的眼睛红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保温桶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的脸颊因为紧张、难堪和委屈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手指紧紧攥着保温桶,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卑微又可怜。
周围的议论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同情。
陆则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疼得他指尖发麻。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才缓缓开口,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疏离:“我不讨厌你。”
夏晚的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她停下了哭泣,看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希望,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捅进她的心里,让她万劫不复。
“但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夏晚,我们只是家教和学生的关系,仅此而已。你明白吗?”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夏晚的心上,砸得她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她终于明白了,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怎么努力,无论她受了多少伤,在陆则眼里,她永远都只是“学生”——一个需要他管教、需要他教导、需要他费心,却永远不可能和他并肩,永远不可能走进他心里的学生。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我明白了。”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害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松开了紧紧攥着保温桶的手,保温桶“砰”地一声掉在地上,盖子被摔开,温热的汤汁洒了出来,流了一地,饭菜也散落出来,沾了灰尘,一片狼藉。
就像她那份卑微又热烈的心意一样,廉价,可笑,不值一提。
“对不起,打扰了。”她说完,没有再看陆则一眼,没有再看地上散落的饭菜,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夏晚!”陆则在后面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愧疚,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却最终还是僵在了半空中。
但夏晚没有停。她跑得很快,很急,像在逃离一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离那些好奇的目光,逃离陆则冰冷的眼神,逃离那份让她心碎的绝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下来,模糊了视线,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又疼又凉,可她却感觉不到,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逃离。
她跑出了第三教学楼,跑出了海城医科大的校门,跑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再也跑不动了。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哭得很压抑,很绝望,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剧烈的颤抖,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难过、不甘、羞耻,都发泄出来。她恨自己的笨拙,恨自己的卑微,恨自己的一厢情愿,更恨自己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忍不住靠近,忍不住付出,最终只换来一场难堪和心碎。
她真傻。
真傻。
以为学做饭,以为送饭,就能抓住他的心;以为努力,以为改变,就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以为自己的心意足够真诚,就能打动他。
可在他眼里,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委屈,都只是“无用功”,都只是不懂事的表现。
他永远只是把她当作学生,仅此而已。
夏晚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眼睛又肿又疼,喉咙也哭哑了,浑身冰冷,连力气都没有了。她慢慢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然后,她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看着那个被她扔在地上的保温桶,看着散落一地的饭菜,心里一片死寂。她弯腰,捡起保温桶,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打开盖子,把里面还温热的、沾了灰尘的饭菜,一点一点,慢慢倒进了垃圾桶。
倒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告别那份卑微的喜欢,告别那个拼命靠近却始终无法触及的人,告别那个天真又愚蠢的自己。
倒完了,她盖上垃圾桶的盖子,拎着空了的保温桶,转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深秋的冷风刮在身上,刺骨的凉,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寂,格外凄凉。
但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跑走的那一刻,陆则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复杂、愧疚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地上一片还未被弄脏的排骨,指尖触到那残留的温度,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旁边的男生凑过来,小声说:“陆则,你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那女生一看就很用心,你看她手上的泡……”
陆则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排骨,指尖泛白,直到排骨彻底凉透,才缓缓松开手,转身走进了教学楼,背影也显得格外沉重。他心里清楚,他伤害了那个拼命靠近他的女孩,可他别无选择——他给不了她未来,与其让她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不如趁早让她死心,让她好好专注于高考,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只是他没想到,这份“为她好”的决绝,会让她伤得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