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晓得,从我记事起,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晓得?
这是什么话?
听起来是很寂寥的话,可冯宝宝说出口,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没有悲观,没有迷茫,只有令人沉默的平静。
李守真抿了抿唇,看着平静诉说的冯宝宝,颇有些不是滋味,“那你有家人么?”
毕竟,她总不可能是从土里蹦出来的吧?
说起家人,冯宝宝倒是眼前一亮,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一般,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鲜活气,语气轻快道:
“有的有的,我有个老汉儿,叫无根生!就是我没有见到过他,不过,张楚岚说,我一定能找到他!”
无根生?这是什么名字......
不!
不对!
李守真猛地看向冯宝宝,眼睛瞪大,无根生,那不是......甲申之乱的祸根......
冯宝宝是无根生的女儿,那她岂不是......八十多了?
可她原本的样貌,分明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就算修炼了,也最多三十多岁......世界上真有这样的驻颜之术?
还是说......
李守真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张楚岚偷偷摸摸将人送过来,王也又是为什么同意帮张楚岚顶着公司的压力暗度陈仓。
感情这才是个隐藏的大炸弹啊~
李守真本以为自己这个双全手已经够显眼了,和冯宝宝这个长生体一比,她算哪碟子菜啊?
“那你怎么生活的呢?”李守真好奇。
现代社会可不是从前那一套,一个人长时间活在社会上不可能不留下踪迹,即使公司可以为她遮掩,但公司也不是万能,且看张楚岚的态度,对公司也不是百分百的信任。
也是,人心难测,欲壑难填。
这么一个活生生的长生例子放在眼皮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压制住内心的好奇与贪婪?
“怎么活?就这样活嘛。”
冯宝宝的声音平淡地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一开始跟着狗娃子,然后跟着徐三徐四,现在,跟着张楚岚。”
李守真静静地听着,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冯宝宝看似漫无目的的游走,实则一直有人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替她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社会上兜底。
望着冯宝宝那孤寂的背影,李守真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该庆幸这漫长的岁月里,总有人在挂念着她,还是该悲悯她独自站在岁月长卷里,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人老去、离开......
然而,
想到冯宝宝那双平静的眼眸,李守真怀疑,“伤心”这个命题,真的会存在于冯宝宝那近乎空白的情感世界里么?
这一刻,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涌上李守真的心头。
不仅仅为了冯宝宝,更是为了那些注定要陪在她身边,却只能成为她漫长生命中匆匆过客的人们。
“冯宝宝!”
“嗯?”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快步追上来的李守真,微微歪着头,清澈的眼底露出一抹淡淡的疑惑。
“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过去?”
第一次,李守真生出想用双全手去探寻一个人过去的冲动。
轻易得来的东西,往往伴随着未知的代价。
所以,李守真很少使用双全手,尤其是涉及到另一个人的灵魂,她总觉得,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领地,她无权,也不该去干涉。
可看着冯宝宝这般无知无觉地活着,李守真只觉得心凉。她仿佛一条平静而深邃的大河,任凭时光在里面无情的冲刷,任由人来人往、聚散离合,波涛散尽,却始终无法在河床上留下任何属于她自己的痕迹。
冯宝宝长久地怔住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睁大,身体微微前倾,期待又渴望地看着李守真,嘴巴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我想不起来的......我一想就头痛。”她迫不及待地开口。
“没事,我这手艺不痛。”
下定了决心,李守真笑着拉过她的手。
这不是冯宝宝的手,在双全手的作用下,这是陈信的手。
李守真记得陈信的手是什么样的,指节粗大,掌心厚实,大拇指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道约莫一厘米的白色的疤......
李守真掰开冯宝宝紧攥着的拳头,目光落在虎口处,她微微一愣,疤,没了。
翻过手掌,指节依旧粗大,但皮肤上的小麦色淡了几分,就连手掌间的茧也不见了......
李守真抬头,目光复杂地望着冯宝宝的面容,原本她还没有在意,可现在一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竟然多了一些属于冯宝宝的轮廓!
“咋了嘛?”冯宝宝抓了抓头发。
“......没事,没事哈,我再看看,再看看......”
李守真心虚,冷汗湿了整个后背。
没道理啊,李守真围绕着冯宝宝打量了几圈,虽然很少用双全手,但对于双全手的权威她心里还是有数的,怎么到了冯宝宝身上就失灵了?
靠,她海口都夸出去了,不能阴沟里翻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