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哥哥,是我……”原先颓坐在地毡上的西里斯抬头看向木门,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起身开门去了。
沉闷的木门被向内拉开一道缝隙,门外站着身形纤瘦的雷古勒斯,他穿着一身剪裁规整的黑色常服,黑发梳得一丝不苟。
西里斯想,对方明眀有着和自己相似的五官,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手里正捧着一小碟刚从厨房取来的蜂蜜麦饼,眉眼里带着几分拘谨,近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一般,往常还有露西尔在中间当调停人,但在西里斯分到格兰芬多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越发紧张了。
老宅长廊光线昏暗,壁上是布莱克家族历代先祖的画像,它们正冷冷注视着门边兄弟二人,而原先在楼下沃尔布加响亮的呵斥声也早已停歇。
西里斯倚在门框上,眉宇间还凝着方才郁结的烦闷,他那双灰眸淡淡扫过弟弟手里的餐点,语气平淡“你怎么过来了?”
雷古勒斯下意识攥紧了些手里的瓷盘,他垂眸,带着些许担心的语气“今天晚饭你又没下楼,我猜你又在和母亲赌气不吃东西,我怕你??”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往下说,西里斯却清楚的很,他心绪复杂地望着自己这唯一的弟弟。
从前的他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是格里莫广场冰冷老宅里唯一彼此慰借的亲人,可随着年岁渐长,当西里斯渐渐看清这个家族畸形,偏执,近乎扭曲的思想与规矩后,一切都悄然变了。
曾经他也揽着幼年的雷古勒斯,畅快诉说自己的想法,他控诉纯血至上的狭隘桎梏,换来的却是弟弟满眼的不解与认真“可是我们纯血本来就比别的血统高贵啊?尽管母亲她平日比较严苛,但她说的,总归是有道理的吧?”
他抬眼望向兄长,那双和西里斯同源却全然迥异的眼眸里,满是被家族教条刻入骨子里的执拗“布莱克家世代恪守永远纯粹,这是我们血脉与生具来的规矩,并非母亲凭空杜撰的。”
一句话,便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从前在格里莫广场,兄弟俩凑在一起分享糖果,畅谈未来入读霍格沃茨的,无话不谈的光景恍如隔世。
西里斯心底漫起一阵酸涩的疲惫。
若是年少时没有露西尔从中温柔调和,婉转缓冲,他与雷古勒斯的关系,恐怕早已彻底决裂,形同陌路。
他清晰记得幼时,自己也曾满腔愤懑,跑到马尔福庄园对着露西尔大肆吐槽,抱怨弟弟早已被纯血教条彻底洗脑,死板,固执,不懂变通。
彼时的露西尔还是小小的模样,柔软的铂金色长发垂落肩头,一双冰蓝色眼眸干净,安静又通透。
她没有附和他的愤怒,也不轻易评判谁的对错,只是轻声细语,声音软软的“西里斯,这就我们自小看见的,听见的,被悉心教导的,从来就是这样,你有你的坚持与理想,雷尔也只是笃定地认为,这便是属于他的荣耀。”
彼时幼年的西里斯似懂非懂,年少莽撞的他只觉得女孩太过温柔宽容,当然也有一些委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支持自己。
一直到上次与露西尔争执,她眼中泛着泪光,红红的,她大声质问自己为什么,他才意识到。
而当年露西尔那句温柔通透的话语,骤然在心底清晰无比,字字戳心。
他所认为对的,在雷尔眼中或许是也错的,每次与雷古勒斯对峙,看着他眼底根深蒂固,不容撼动的执拗,对方又何尝不是这样认为。
只是雷古勒斯生性温和内敛,从不会激烈争执,更不会恶言相向,他从不制止兄长的理想,也从不强迫兄长顺从家族,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西里斯不隐忍,不愿意稍微收敛锋芒。
屡屡被兄长拒绝一切好意时,他也只是安静坚守属于自己的道路,恪守自己的初心。
他们兄弟二人,看似背道而驰,截然相反,实则何其相似,一样的执拗,一样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