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猛地睁开眼的时候,鼻端最先嗅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却依稀还能捕捉到擂台上那人指尖的微凉。唇上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甚至还没有完全散去,贺铮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偏过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夏珩。
夏珩正在听医生交代着什么,灯光描摹着他的轮廓,看上去柔和又明亮。贺铮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浓烈得快要溢出来,却又在下一秒,被一阵剧烈的惶恐和自我厌恶死死压了下去。
贺铮,你真该死。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夏珩只是为了帮他破局,只是为了把他从那些鄙夷的目光中拉出来。可他呢?动心也就罢了,怎么还能生出这样贪婪的欲念?
因为直到现在,他不仅不觉得愧疚,他甚至想把那个吻加深,想把夏珩牢牢拽在自己身边。
贺铮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听到夏珩转身的脚步声,他像个被当场抓获的窃贼,猛地闭上眼睛,甚至把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敢睁眼,他怕自己只要看夏珩一眼,那双茶色的眼睛就会泄露出他不堪的贪婪。
“怎么了?慌成这样……”夏珩的声音从上面轻飘飘笼罩下来,贺铮听到这声音,却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脸,把自己蜷成一只虾米。
完蛋了……好喜欢他,真的好喜欢他……
只是他的回答非要死鸭子嘴硬:“我没慌,就是有点肚子疼。”
贺铮!你在说些什么啊贺铮!
他在心里对自己疯狂嘶吼,情绪一乱套,他索性自暴自弃坐了起来,看到夏珩站在床边,以手环胸,眼神依然安静温和。
窗外的雨没有停,室内光亮让窗玻璃像镜子一样照出了贺铮的模样。贺铮看到自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脸颊一片潮红,眼神显得迷茫又脆弱。
原来现在的自己看上去这么弱小……
感受到贺铮的迷茫和不安,夏珩在他病床一侧坐下来,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一生病倒是看着不像平时的你了。”
贺铮侧着头,将脸颊贴在夏珩放在他肩膀那只手的手背上。
接触时还有些微微的凉意,让贺铮忍不住用脸颊在上面轻轻磨蹭。他伸手握住夏珩的手腕,他的手掌感觉到夏珩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没有把手抽走,任由他这么握着。
他的心思也一点点沉静下来。
系统光幕只在他一个人眼前展示,他看着技能熟练度,眼里的不安与迷茫也慢慢散去。
他不会一直都是弱者。
“夏珩,”贺铮的声音终于沉稳下来,“我很喜欢你。”
“喜欢?”夏珩有些疑惑地重复了贺铮的话,好像他没有听懂贺铮的意思。
话已经说出了口,贺铮索性用行动来说明。他拉过夏珩的手将他更贴近自己,而他另一只手则是轻柔贴在了夏珩的后腰上。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贺铮“喜欢”的意思十分了然。
“夏珩,我喜欢你!”贺铮再一次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夏珩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拉开与贺铮之间的距离,他们就这样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贺铮想读懂夏珩的眼神,夏珩那双纯美如梦的眼瞳中的情绪他看不懂。
但……不是厌恶。
夏珩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看到他有些为难,贺铮也觉得有些难过起来。
夏珩也在看着贺铮的表情,他看到贺铮有些局促,但却没有避开他的眼神,那双茶色的眼睛里,有着一往无前的执着。
他看得懂少年人“喜欢”的意思,少年人这样毫不掩饰的炽热与执着,令他生出了几分新鲜感。
“贺铮,你的喜欢是想跟我有亲密的关系吗?”夏珩的回复直白且露骨。
贺铮像触了电一样缩回手,满脸通红地看着夏珩。
但是夏珩的表情很坦然,好像他刚刚说的话普通得如一句“早上好”那样。
贺铮看着他,确认他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再一次抱紧了夏珩:“是,也不是……”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爱与欲很难彻底分开,”贺铮靠在夏珩的耳边,轻声对他说着,“这是人的自然反应,我不会让你为难。”
说着,他偏过头去看夏珩的表情,夏珩没有推开他的拥抱,似乎连他带着小心思在他后颈摩挲的动作也不介意。
他好像并不懂“爱”为何物。
所以擂台上的亲吻,地铁上的拥抱,街市中的牵手,还有……初遇时的,他不在意,是因为他并不懂这些代表的是什么。
贺铮更难过了,但又有一丝窃喜涌了上来,就像翻腾着的泥浆中冒出了一注清水那样。
泥浆慢慢沉淀下去,他的心情明澈起来。
夏珩不懂没关系,他可以一点点地去靠近他。他喜欢夏珩,他不想亵渎夏珩,他要的也只是像现在这样依靠一会儿,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