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酒保看他的眼神里,会带着一丝同情。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赛事噱头,这是戗哥从一开始就挖好的坑。
赌约的核心从来都不是打赢三个对手,而是拿到那个所谓的“奖品”。只要主持人不认账,哪怕他把擂台打穿,也不算赢下这场赌约。戗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谈话的资格,这场比赛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看他笑话的戏。
主持人还在拿着麦克风煽风点火,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一句句扎进贺铮的耳朵里:“怎么?愣着干什么?难道还想逼我不成?我们这可是合法合规的擂台,输了赌约,可别输不起啊。”
满场的哄笑、倒彩、嘲讽,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瞬间淹没了他。
贺铮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眼前的聚光灯变得刺眼又模糊,和前世警局里那盏晃得他睁不开眼的审讯灯重叠在了一起。耳边的哄笑声渐渐变了调,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重重叠叠犹如回声。他听不清那些声音到底在说什么,只觉得那些视线,那些笑声,又变成了前世的一根根针,一把把刀。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被捏得发白,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他的脊背绷得笔直,身躯却像是被压上了千钧的重量,冷汗一滴滴从他的额头,他的后背渗出。
可他眼底的光,却在一点点暗下去。
又是这样。
重来一世,他拼了命地练,拼了命地往前跑,拼了命地想摆脱前世的宿命。可到头来,他还是被困在了这百口莫辩的境地里,还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漫过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道极轻的叹息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却奇异地压过了全场的哄笑和喧闹,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竞技场,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观众席中忽然站起的一个身影。
那身影,如星,如光……红裙的主持人站在他的正对面,和他遥遥相对,犹如萤火照见烈阳。
早就摘了帽子的夏珩抬步,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全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脚步移动。他走得从容平稳,没有半分局促,仿佛这满场的注视,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一直走到擂台边,才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台上的贺铮。
“呵……”
随着又一声轻叹,他即便没有拿着话筒,他的声音在这安静的赛场里也显得很清晰:“你们提出这种条件的时候,至少也该问问‘奖品’愿不愿意配合嘛。”
这声音有些委屈,却又自信张扬,仿佛丝毫不顾虑有人会喊出反对。
而在场的人,被那纯澈清润的眼波扫过,那些将将要出口的质疑,也成了惊艳一瞬后恢复的吸气音。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到贺铮前面。擂台上方的灯很亮,每个人的视线焦点都是他。但贺铮看到他那双宝石般华美的眼瞳中,只有自己的身影。
他嘴角微微上翘,微笑得连弧度都很完美。他抬手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方的一粒扣子,身体后倚在擂台的围绳上,他的头发随着动作在光芒中宛如流动着的星河,在场的每个人连呼吸都快成了同一个节拍。
“不来领取你的奖励吗?”他向着贺铮伸出手,让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个应属于贺铮的称谓。
“冠军。”
他的光芒,比擂台上的聚光灯还要炽烈,他的身影在贺铮眼中,就像是一团驱走了全部阴霾的火焰。周围的一切,在贺铮眼里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哄笑、嘲讽、聚光灯、满场的观众,全都消失了。他的眼里,只剩下朝着他走来的这个人。
贺铮的眼中,映出了只属于他的光。
他猛地回过神,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前一秒还将他淹没的绝望和冰冷,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人的一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他看着夏珩的眼睛,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努力辨认回家的方向。他想起模糊记忆里那双坚定朝他张开的臂膀,他想起那个晚上,落在他眼前的引路的辰星。
贺铮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
逃不掉了……
贺铮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就读懂了自己那忽然激昂的心跳,忽然灼热的耳根,忽然涌动的情绪。他就像飞蛾会盲目投入到火中一样,他在本能的驱动下靠近夏珩,小心翼翼地,又坚定执着地吻上了那醉人的唇。
无所谓,哪怕夏珩只是想要利用他,一切已经无所谓了。
操作台上的摄影师脸色有些阴沉,就在他打算动作的时候,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不要再搞小花招了,输不起的到底是谁?”
这个声音让摄影师如遭雷殛,他看向擂台中心,那阴沉的脸色又一点点被他强行抹平。
他拿起通信器对擂台说:“小子,你赢了。”
“过来,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