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贺铮再次去找了阿翟，邻居说他们一家出去旅游去了，可能没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回来。

以杜少锋那个性子，阿翟拿了钱却办砸了他的事，现在又被自己盯上，连夜跑路确实是唯一的出路。好在自己住在人多眼杂的棚户区，最近巡航摄像机也多，短时间内只要他不去人迹罕至的地方，他暂时也是安全的。

只是贺铮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系统的每日训练任务适时弹出，这一点不对劲很快被贺铮抛诸脑后。

总之这几天贺铮过得风平浪静。

而与夏珩相处几天，贺铮越发觉得他很神秘。他一开始连电灯都不认识，但是会熟练使用筷子。他不挑食，不喜欢的味道会皱着眉吃掉，喜欢吃的也不会多贪几口。他的情绪很好懂，不会半遮半掩引人猜测，但他的想法，贺铮却怎么都看不透。

他做事很有分寸，即便贺铮觉得夏珩一眼就能看穿自己想要做什么，但他在与自己沟通前，都会先用动作表示他需要用传声来对话。

下午从训练室回来，贺铮看到夏珩在厨房里盯着调料瓶出神。他看到夏珩先打开盐罐子，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似乎明白那是什么。又沾了下糖罐子，眼神明显有些发亮。当他掀开味精罐子尝了一点点的时候，他似乎有些困惑，又捏起一撮放进嘴里。

贺铮看到他的脸色从明亮迅速转为震撼，接着就看到他皱起一张脸打开了水龙头，掬起水不断漱口。

“这是味精，增鲜用的，吃多了会齁。”贺铮走过去，将其他调料的名称一一念给他听，并用动作大致解释这些调料的作用。

他看到夏珩打算伸手蘸点辣椒粉尝尝，赶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对他做了个被辣后的“斯哈斯哈”的动作来。

“原来如此，这是辣的啊。”夏珩真实的声音第一次在贺铮耳边响起。

贺铮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向他：“你会这里的语言？”

“不会，但是学起来并不难，”夏珩的发音还有些磕磕绊绊，但表述起来已经十分流畅，“语言本质是符号系统，统计高频词频，比对发音图谱，自然就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如平常，没有觉得骄傲，也没有哪里不自然。

这一瞬间贺铮都不确定要不要相信他。

还没等贺铮理清楚自己的想法，夏珩又开口了：“带我出去看看吧。”

“你想去哪里？”贺铮索性放弃了思考，看向夏珩问道。

“你决定。”

贺铮把刚买的菜塞进冰箱，说道：“那我们今晚去外面吃吧。”

走在棚户区泥泞昏暗的巷道里，贺铮对夏珩介绍着外面的一切：“我住的这边属于棚户区，环境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但这个区还算比较接近中央城区，所以即使它环境脏乱了一些，比起远一点的商业小区它还是很不错的。”

他看到夏珩正在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刚刚他顿住脚步的那一下，夏珩差点就撞在他身上了。于是他想了想，伸手拉住了夏珩的手。

手掌相接的那一下，贺铮总觉得怪怪的。这样的动作已经算得上亲密，他在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耳根不禁有些发烫，但夏珩却显得十分平常，仿佛察觉不到这个动作的亲密感。

不，不是察觉不到，是夏珩不在乎这种亲密的动作。

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那天他们彼此面对的时候，夏珩的情绪就像现在这样稳定。

他太冷静了。

可是贺铮也不知道他想要夏珩有怎样的反应，是情绪激动得想杀了他？还是说，夏珩想从自己这里得到的东西，值得他用身体来交换？

贺铮下意识握紧了夏珩的手掌。

哪一种推测都不对。

贺铮知道自己又开始钻起了牛角尖，他知道自己不愿意承认另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夏珩给他的，只是纯粹的善意。

是他用善意把那个陷入绝境的，在悬崖边缘挣扎的自己，用难以言说的代价救了回来。

但贺铮的心中确实在动摇着。

这几天的相处，他看得出来夏珩对这个世界的陌生并不是在演戏。夏珩感觉到了贺铮情绪的变化，他只是看了贺铮一眼，就知道贺铮心中挣扎的情绪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而是收紧了自己的手指，给他坚定而温热的回握。

贺铮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在夏珩握紧他手掌的时候，他像是回避一样手指卸了力道。他的心里忽然有一块地方变得柔软起来，他的呼吸节奏从略微的急促慢慢变得平缓，手指像试探般勾了勾夏珩的手指，确认他的手依然坚定地握着自己的手的时候，贺铮这次，紧紧扣住了那只手。

他的脚步也轻松了许多。

连接着棚户区和商业区外围的是轨道交通站，贺铮对夏珩介绍了一下城市交通工具的用途，带着他乘坐快速轨道线去往中心城区。

“渚城这边的交通路线分为道路交通，轨道交通和空梭交通。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坐车或者坐快速轨道。空梭具备城市空中交通的资格，价格高昂，租坐的价格也比地面交通高出十倍有余，即便买得起空梭，申请专属空线的费用，也不是一般人能负担起的。所以目前渚城的空梭大部分属于银行押送，医院急救或者警察巡逻等公务交通才会用到。”

贺铮耐心地对夏珩解释着各种交通方式，而快速轨道车外的景色，也从棚户区的低矮砖楼，集装箱铁皮屋和板材小屋林立的样子，切换成了高耸的楼宇，五光十色的霓虹投影。

“那边是什么？”夏珩指向城中心的高层建筑。

贺铮看了一眼，回答道：“那是高级住宅区，基本上只有空梭才能将人送达，是地面交通和轨道交通到不了的地方。”

说着他又指了指依山而建的别墅群：“那是慈觉山别墅区，可以坐车过去，但住在那里的绝大部分人也拥有空梭。我们今晚不去这些地方，我带你去最繁华的商业中心转转。”

夏珩站在窗口，似乎看得有些目不暇接了。贺铮从他的表情中看得出来他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但是他的动作却依然沉稳优雅，看不出半分的怯场和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