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摆摆手:“不碍事。要不是被借用当宣讲点,我们明天也要跟着一起游行的。”
两人和掌柜道别,刚走走出店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和粗暴的喝骂声。
夏舒和郑易明对视一眼,往声音来源出看去。
旁边是一间脚盆人开的洋行,招牌上写着“山田洋行”四个大字,橱窗里摆着东洋花布和各式洋货,此刻橱窗玻璃已经被砸碎,碎片溅了一地。
十来个省立一中的学生堵在山田洋行门口,挥舞着写有“抵制仇货”的纸旗,拿着砖头砸进去。领头的是个圆脸的高个男生,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嗓门极大,脸涨得通红,挥舞着手臂冲洋行里喊:“滚出云中,还我同胞性命。”
洋行里很快冲出六七个成年男子,为首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身材矮壮,脸上挂着冷笑。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短褂的伙计,个个手里抄着武器。那中年人用生硬的华语骂了一句,挥了挥手,几个伙计便冲了上去,抡起棍棒朝学生们劈头盖脸地打。
省立一中的学生们虽然喊得响亮,但毕竟年纪小,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看着才十三四岁,哪里是这些成年伙计的对手。不过眨眼功夫,便有几个学生被打倒在地。
周围路人见状,纷纷停下脚步,看清楚情况,围上来制止道:“你们怎么敢在云中乱打人”。
洋行的伙计们并不辩解,反手就是老棍砸在上前理论的路人身上。几个路人猝不及防被打了一顿。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更多的路人加入了进来,有的空手上阵,有的抄起扁担和板凳腿。路人虽然多,但山田洋行的伙计凶狠非常,直接亮出了刀具,路人瞬间束手束脚起来,一时之间双方打的有来有回。
夏舒和郑易明靠近时,见一个伙计抡着铁钩朝一个瘦小的学生后脑砸去。郑易明几步冲上前去,抬起胳膊硬挡了一记。铁钩砸在他小臂上,发出闷响,他另一只手抓住了那个伙计的衣领,用力往旁边一推,把那伙计推得踉跄了好几步。
夏舒把那个学生拉起来,见这个学生脸上都是血,不由大惊。
一个拿着木棍的洋行伙计红了眼,拿着木棒朝夏舒劈砍过来。夏舒躲闪不及,棒子砸在他肩胛骨上,他半边身子一麻,夏舒放开学生,回身给了那人一个飞踢,把人踹翻,才又回身扶起学生带着他离开现场。
郑易明被路人裹挟着和洋行的伙计打了起来。夏舒把带出来的学生交给旁边一个路人,转身冲进人堆里继续帮忙。
正乱着,街口传来一阵尖锐的警哨声。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鸣枪开路,把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强行分开。为首的是个黑脸警长,一挥手便让人把山田洋行的伙计们挡在身后,然后目光阴沉地扫过在场的学生和路人。
洋行的中年人捂着被打青的眼眶,指着学生和路人用脚盆语夹杂着生硬的华语骂了一通,又转头对黑脸警长大声说了些什么。黑脸警长听完,朝身边的警员偏了偏头:“把这些闹事的学生全带走。”
话音刚落,几个膀大腰圆的警员便朝学生们扑了过来。夏舒和郑易明一身学生装扮,也是重点照顾对象。夏舒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双手便被粗暴地反剪到背后。郑易明也被两个警员一左一右架住,他挣扎着喊了一声:“你们凭什么抓人。”话音未落,后脑便挨了一记警棍,两个警员不管不顾,拖着他往街口走。
那几个省立一中的学生也被一个个制住。他们多半身上带伤,脸上挂着血痕和淤青,愤怒地挣扎着要骂人,却被警员反扭胳膊,半点动弹不得。圆脸男生额头上全是血迹,大声质问:“你们不去抓那些脚盆奸商,反而抓我们华国人,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黑脸警长朝地上啐了一口,挥了挥手,十几个警察押着夏舒、郑易明和十来个省立一中的学生,穿过围观的人群,沿着三市街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路人出声声替学生抱不平的,但看到警察手里的枪械,也无人敢上前阻拦。
到了警察局,一行人被直接押进了后院,推进一间昏暗狭小的临时监牢里。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夏舒的双手仍被反绑在背后,他肩膀还在火辣辣地疼。他旁边郑易明被推进来的时候跌倒了,此时正艰难地爬起来。
那几个省立一中的学生被推搡着塞进来,东倒西歪地挤在墙角。领头的圆脸男生坐在最边上,额头的血已经半干了,在脸上凝成暗红色的血痂,他的表情极为愤怒。
夏舒扬起头朝门口喊了几句,但是并没有人搭理他。
郑易明在旁边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还算平静:“别着急,一中被抓进来这么多学生,徐校长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