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没有拦泉奈。
他看着泉奈走向刹那,脚步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当了八年夫妻,他太清楚泉奈什么时候是真动手、什么时候只是吓唬人。
真动手的时候泉奈不会让你看到他的脸,动作快到眼睛都追不上,等你反应过来人已经躺在地上了。
现在这个慢悠悠的节奏,分明是给刹那留足了害怕的时间。
但嘴上还是要拦一拦的。
“这事情你又不是没经历过,”佐助的语气懒洋洋的,“就当二次回顾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泉奈把刹那从佐助腿边拉出来,一手揽住小孩的腰,另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他的后背,把人固定在自己怀里。
刹那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四肢僵硬,完全不敢动。
“我看啊,”泉奈低下头看着刹那的发顶,声音轻柔得像在说睡前故事,“他也想二次回顾一下挨打的滋味。”
刹那在泉奈怀里扭扭捏捏地转过头,求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佐助。
那双黑眼睛里写满了“你说句话啊你不是我爹吗”的控诉。
佐助回了一个“我说过了,没用”的眼神。
他心想,要真说起来,这小子之后犯的事多了去了。
继任典礼上指着斑骂不配已经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骂斑拿大家的命讨千手柱间欢心、主张把斑从族谱上除名、干掉火核自己当族长……
随便拎出哪一件都够打一顿的。
现在才五岁,打两下屁股算什么,权当提前还债。
刹那发现求救无效,整个小身板都蔫了。
他原本炸起来的头发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了下来。
泉奈还没动手,刹那眼眶已经红了。
泉奈抬手,象征性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
力道轻得连蚊子都拍不死。
但刹那的眼泪就像开了闸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五岁小孩的情绪转换快到令人咋舌,上一秒还蔫着,下一秒就哭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泉奈低头看着他哭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轻轻摇了摇。
“你也就这点胆。”泉奈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如果不是了解他到骨子里根本听不出来的笑意。
刹那哭到一半愣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动了动被捏住的鼻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屁股——不疼。
一点都不疼。他又看了看泉奈的表情,又扭头看了看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上翘的佐助,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小海胆头几乎是弹起来的。
“死在敌人手上叫英雄!”刹那红着眼睛喊道,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气势已经恢复了大半,“死在自己人手上才窝囊!你们俩、你们两个大人合起伙来耍我!”
他站在泉奈面前,小胸脯起伏得厉害,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下巴已经高高扬起,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比刚才蔫头耷脑的样子顺眼多了。
佐助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游戏设定里,泉奈对刹那的态度一直很微妙。
表面上冷淡,甚至刚来家园的时候刹那搞破坏,泉奈还给了他一顿刻骨铭心的教训。
但那次教训之后,泉奈再没对刹那是真正的下过手。
最多偶尔拍两下屁股了事,力道和拍灰尘差不多。
反过来,刹那虽然嘴上只跟佐助顶牛,在泉奈面前却出奇地老实。
不是怕,是一种拧巴的、不情不愿的听话。
就像刚才,泉奈捏他鼻子的时候他连躲都没躲。
佐助以前没细想过这里面的原因,只当是小孩欺软怕硬——毕竟泉奈生气的时候确实比佐助吓人。
但现在站在这座空荡荡的宅子里,看着泉奈把刹那重新按回怀里擦鼻涕的姿势,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的政治理念是一样的。
宇智波斑是宇智波一族的主和派——这个事实如果放在后世说出去,估计没几个人会信。
但战国时代的斑,确实是鸽派。
他亲眼看着父亲田岛死在战场上,看着弟弟们一个接一个被送回来变成冰冷的尸体,他太清楚战争的代价了。
他想结束这一切,所以才会有后来和千手柱间的握手,才会有木叶的诞生。
而泉奈从来不是鸽派。
宇智波斑和泉奈本是五兄弟。斑是长子,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带过的弟弟只有泉奈一个。另外几个小的全是泉奈亲手带大的。
喂饭、教刀、哄睡,把尿,从襁褓里一直带到能上战场。然后,他看着那几具小小的尸体被依次送回族地。
斑失去了弟弟,痛彻心扉。但泉奈失去的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所以他没办法原谅千手。哪怕他在所有事情上都支持斑,唯独在和千手和解这件事上,他一直拦在斑的身前。
佐助想起游戏设定里那个让人如鲠在喉的时间线——泉奈死后不到一年,宇智波就和千手结盟了。
因为没有人能拦住斑了,那个唯一敢挡在斑面前、唯一有资格挡在斑面前的人,已经埋进了土里,再也不能说“不”。
泉奈当年不喝药、不治疗,到底存了几分心思,恐怕连斑自己都不愿意细想。
一方面是逼斑拿走他的眼睛——这是明面上的理由,所有人都知道。但另一方面,佐助隐隐觉得,泉奈是要用自己的死在斑心里钉一根刺,一根血淋淋的、刻着“千手”两个字的刺。
他要让斑记住这仇恨,永远记住。
可他没想到的是,斑最终还是和千手柱间握了手。
所以泉奈总是有怨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