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雄莫辨的声音冷不丁附在耳畔,何幸也的鸡皮疙瘩从小臂一路炸到脖颈,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默念:
今晚千万不要做噩梦。
人声渐远,尾音洋洋洒洒地抛在稍显空旷的房间里。
何幸也拿出照明道具,象征性地偏头看时祎。对方领会,紧随着他往声音消失的地方走去。
铜镜一晃而过两道身影,清晰的指节间丝带交缠,轻柔顺滑的丝带紧紧缠绕在指尖,将两人紧紧拴住。
何幸也垂头看着道具栏被他攥得有些可怜的丝带,面不改色地又换了一条。
声音渐远的方向指向酷似车间的门框,门内通体一片漆黑,何幸也手里的灯成了照明的唯一光源。
昏暗的房间出现一抹亮光,何幸也手举着灯,伸手往前送,试图将屋内照得更清楚些。
尽管已经很清楚了。
看清屋内全貌,何幸也眸光闪烁,神情错愕。
自助运转的全自动化机器在现实生活中不足为奇,可偏偏这里是夜晚是用煤油灯照明的逐鹿城。
时祎走上前试着触碰运作中的机器,捣乱似地想拿走一柱纺线。他清晰地感觉自己的手被拍开,纺线离奇地又被放了回去。
他后退到何幸也身旁,薄唇轻起,一句话让何幸也晚上真的要做噩梦了:
“这屋里都是员工,你看不见他们而已。”
何幸也:“……”救救我。
何幸也漂亮且多年温和如一日的脸上罕见地有些裂开,他深吸一口气,转手拿起手机给游戏意见箱投递了一篇慷慨激昂的作品。
你们是武侠游戏不是恐怖解谜,烦请看清定位!
落款:莲叶何田田
“多打扰人工作。”何幸也微笑着,指尖一圈一圈地绕紧丝带,将还要去给鬼员工捣乱的时祎收了回来。
疑似看到关键道具的时祎:“……”
“天下第一,”他歪头,昏暗的环境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平静的眼睛,“不是说要带我赢的吗?这是?”
“以退为进。”何幸也心虚地笑笑,松开缠绕的丝带,归还时大佬的自由行动权。
得以自由的时祎看了眼刚刚没拿到手的纺锤,意识到什么,神情复杂地看了眼何幸也。
【还好你把他拽过来了】
闪闪嬉皮笑脸
“什么?”
【那个纺锤是变异故事线的关键道具,差点你们的副本就成诡异版睡美人了,披荆斩棘救公主的那种】
【他躺在公主床上等待你的真爱之吻kiss and love~】
何幸也:“……”
【要不你们还是碰一下那个纺锤吧,亲一亲感情好得快】
……
“你的名册在那里找到的?”
何幸也退到墙边一角,疑似惊扰了正在摸鱼的透明员工,一阵自由的风扑在何幸也脸上,后者麻木不仁地闭上了眼睛。
“三楼,跟我走。”看见何幸也头发都被“鬼”吹起来,时祎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扯着丝带,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像是空心的,风化的木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何幸也想飞轻功上去,碍于两人牵着的绳子 ,还是老老实实跟在了时祎身后。
三楼是个类似办公室的地方。
狭窄的室内也挂满了各种精致漂亮的布锦,时祎的自定义身高偏高,整个人站在屋内几乎与这些巧夺天工的工艺品齐平。
踏进三楼的瞬间,何幸也手上的灯瞬间被替换成了个方方圆圆的米白色蜡烛。
火光和鲜艳的布帛衬得何幸也整个人格外鲜活,烛光的影子在他的脸上跃动、翻转。
察觉到手上光源的变化,他垂眸看了几秒,又不带情绪地抬眼,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陈设。
漂亮,没有人气。
居民追求美,所以漂亮的布锦挂满街头。人们摒弃只可远观的艺术,所以罪魁祸首终日只得以困在成就他们的窄小房间内,不见天光。
何幸也看着地上躺了一圈的人,挑眉问:“没人?”
“拿了就出来了?”
时祎面不改色:“嗯,没看到。”
“……”骗子。何幸也撇嘴,越过人体减速带们,走到屋内唯一摆着的那张书桌前。
桌子和外头的木质楼梯一样,颇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细密的图案,笔迹凌乱,深浅不一。边缘的部分力道很大,几乎要把桌子凿穿。
何幸也轻轻抚摸刻得最深的那片图案。
一对獠牙。
前后执刀的笔触像是两个人,前者温柔细腻,将这对獠牙上微不可察的点迹都考虑到了。
而后面的就像是受了刺激,一刀一顿都像在拼尽全力,笔触纷乱复杂,是恨意还是悲愤,不得而知。
只是木质的桌子劈开了皮肉,纤细的木皮炸开,倒刺般长在桌上。
何幸也看了眼被木刺扎掉血的手,回头看向时祎:“当康有一对獠牙,对吗?”
“嗯,”时祎拿起刚刚被何幸也松开的丝带一头,仔细叠好,攥在手心里,“外形挺像野猪的,通体赤红,双目如灯,是瑞兽。”
何幸也在网站上搜索当康。
《山海经·东次四经》:“钦山,多金玉而无石。师水出焉,而北流注于皋泽。其中多鳝鱼,多文贝。有兽焉,其状如豚而有牙,其名曰当康,其鸣自叫,见则天下大穰。”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