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还是个反坡,挖洞时的积土被堆在最低处,成了一个简易的小堤坝,暂时延缓了排水道里倒灌进来的水。
但后巷有官兵把守不说,排水道也因为今日下雨而积水。即使有反坡当着,此处的水还是没过小腿深,再往外走,显然是蹚不出去的。
地洞的墙上还挂着好几个用艌料封着的方形东西,苏??靠近闻了闻,“黑火?”
“今天下雨了,我刚才进来时排水道的水都快没脖子了,听见…东家在和秦珩说话,便没露面。耽搁了这半晌,现在入口肯定是被淹了,出不去。”
王掌柜将那几个封着的黑火依次打开,踮脚送到上面的地牢里,自己也要爬上去,对苏??道:“东家且等一会。”
苏??拉住他,问:“怎么是你来?墨雨呢?”
王掌柜的脸色变了一下。
“秦珩带甲卫查封了苏宅,所有人都被下狱。柳如风带着沅沅小姐逃了出来,一切平安。”
苏??的心先是一松——沅沅没事。
然后王掌柜说出了下半句。
“但墨雨姑娘……与秦珩带的人发生冲突,人没了。”
苏??的心口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从她十二岁起,就跟在她身边的墨雨。
她至亲一样的墨雨。
没了?
王掌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爬到上面的地牢里。
他蹲下身,在阴影里将几包黑火打开,穿成串,挂在脖子上。然后扯下其中一包,点燃引线,手臂一甩,扔到牢门旁边。
“嘭——”
一声巨响。
牢门被炸得变了形,门框从墙体里崩出来,碎屑和灰尘扬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地牢里的狱卒被惊动。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急促而杂乱,夹杂着喊叫声。
“有人劫狱!”
“快!快!”
“去禀报大人!”
王掌柜大喊一声还在出神的苏??:“东家,快走!”
苏??惊醒,一撑手从地洞爬出来,跟着王掌柜跑出牢房。
王掌柜将手里的黑火包陆续往外扔。
“嘭——”
“嘭——”
“嘭——”
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在地牢的通道里回荡,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苏??跟着王掌柜跑上台阶,跑出地牢。
外面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
刑部衙门的院子里到处都是人,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拔刀,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们被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刑部墙外忽然飞进来数包被油纸裹着的、点燃了引线的发烟筒。
“嘭嘭嘭!”
不是爆炸,是烟雾。
灰白色的烟雾从发烟筒里涌出来,在地上翻滚、蔓延、升腾,很快就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什么都看不清了。
王掌柜往北墙根下一推苏??,将剩余的黑火包塞到她手里:“外面有接应,东家快走!”
他自己则拔出腰间的刀,转过身,冲进烟雾里,紧接着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他已经和外围的侍卫交上手了。
苏??咬了咬牙,将火药包揣进怀里,手撑住墙头,翻身上去。
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从墙上摔下去。她咬着牙,手指扣住墙砖的缝隙,借力翻了过去。
......
沈珩到刑部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混乱一幕。
刑部侍卫从大门里追出来。他们架起弓箭,弓弦拉满,箭尖对准了那个正在往巷子里跑的背影。
沈珩顺着那方向看过去。
雨幕中,一个女人踉跄着被几个人掩护着逃跑。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别放箭!”他喊。声音被雨声吞掉了一半。他往前跑了几步,又喊了一声:“都停下!别放箭!!”
侍卫们的手顿住了。弓弦还拉着,但没有人敢松手。
苏??也听到了他的声音,脚步停了。
她站在巷口,雨水浇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浇得湿透。
他的衣袍也湿透了,头发散着,和她一样狼狈。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雨声填满了这段距离。
“苏??!别逃……沅沅不见了!” 他的声音在雨幕中传过来,沙哑又激烈。
王掌柜说了,沅沅是安全的。
苏??看向他身后的那些人,铠甲在雨中泛着冷光,刀枪林立,将整条街都堵住了。
了然,原来他是官中的!他一直在利用她在查白浪会!
她怒目圆睁盯着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别装了。”
沈珩被这三个字定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是皇权、是法度、是在朝堂上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天子。
但此时,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信。
“沅沅真的不见了!” 他只能嘶吼着,几乎是在求她:“你回来,我不追究——咱们一起找沅沅。”
苏??的眼睛红了。不是难过,是怒到了极点,血涌上了眼眶。
他还在利用沅沅骗她回去!
“你混蛋!”
她从怀里掏出那包黑火,摸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再一晃,亮了。
雨水浇在裹了桐油的引线上,点燃后,嘶嘶地冒着白烟。
她拼力将手里那包黑火朝他扔过去。
嘭——
火光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