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要过下去,难得阿珩张一次嘴,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你告诉王掌柜勤盯着点,别让他插手生意,只捡些轻巧体面的事应付就是。”
苏??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她手下管着十几间铺面、几百号人,向来是说一不二。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到了他的事上,她总是把底线放低些。
但有一样——人情可以给,实权不能放。
墨雨点了点头:“明白了。”
苏??又翻了一页账册,目光在数字上扫过,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接下来几日,阿珩若来主院,你都让人陪着,别让他进书房。”
墨雨一愣。
“今日您将东街的生意都露给姑爷,我以为……您是信任……”
“那是在告诉他安分些。” 苏??沉声说。
“记下了。”墨雨说。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六道街刚才送信来,稳篙公要见您。”
苏??低下头,继续翻账册。她的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又快又准,指尖在算盘间跳跃,看起来专注而冷静。
“不必理会,先晾他两日。”
今日这一手——报案、画像、巡尉司,摆明了是有人想借官方的手,要么除掉她,要么逼她就范。那糟老头子怕不是想吞了她的产业。
苏??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一丝冷意。
想吞她的东西?也不怕撑死。
“您难道不怀疑……姑爷……” 墨雨思来想去,还是提醒道。
“不是他。”苏??说,语气果断。
她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措辞。
“他没有动机,也没有那么蠢。何况,他今天被我扣在身边,从头到尾没离开过我的视线。”
墨雨松了口气,“您心中有数就好。”
“着人盯紧了二房三房,看看最近有无生人和他们走动。”她忽然说。
墨雨一怔:“您是怀疑……”
“怀疑有人故意逼他们入京来给我添乱。”苏??说,“先盯着,有异常随时报我。”
墨雨点了点头,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账册,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
她又在想他。
他在祠堂时,膝盖都没弯一下。而与她独处时,他明明跪着,却带着调情似的从容。
甚至在方才的对峙里,他都太坦荡了。
坦荡得不像是被人抓了现行的样子。
他犯了这样大的错,却连丝毫讨好她的意思也无。
她想不通。
她把账册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很好,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东侧院的方向看去。
那边的灯还亮着。
他也还没睡。
苏??收回目光,将窗户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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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院。
窗棂被轻轻叩了三下。
两短一长。
周来翻窗进来,快步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沈珩直接吩咐道:“去调刑部案卷,前年冬天,造成苏家父母意外去世的那场百姓械斗,查清楚其中是否还有隐情。”
周来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奴才明白。”
“另外,从户部抽调个背景清白、精通账务的年轻人,给他做好身份,后日送去汇通票号。”
周来一愣:“皇上,何必从户部调人……”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提醒:“依您现在的身份……票号那边定然会有所防范。不如在您的亲卫当中选人,还方便保密些。”
沈珩摇了摇头。
“苏家的资产,不对劲。”
“那样大规模的资产,与苏??被完全保密的幕后老板的身份,本身就是矛盾的。”
他的手指一声声敲在桌面。
“朕怀疑,官中有人在收好处,替白浪会敛财行方便。”
周来的瞳孔微微一缩。
“派去汇通票号的这个人,要干净、精通账目,好能查出些证据来。”
周来低下头,应声道:“奴才这就去办。”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珩起身推开窗,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远处,苏宅主院的灯已经灭了。她应该睡了。
他也关上窗户,走回桌前,拿起那盏小灯,吹灭了。
躺下,枕边空荡荡的。
他想起白天,她指着繁华的东街,笑得得意洋洋,她说:这东街,目之所及的所有房产,都是我们的。
——她骂他是狗皇帝。
——可她也在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