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夫人仍旧嘴硬:“正是花开时节,你祖母大病初愈,办个宴会热闹热闹有何不可?你少自作多情。”
陆奕笑了:“不是最好!”
“反正我事先说明白,我的亲事我做主。若你们非要插手,那我也只能恪守三个原则——”
“不去!不看!不理!”
听到这话,陆大夫人再也装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花浇,拔高声音道:
“你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有本事你同你爹说去。”
“就是我爹来了我也不同意,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他还记得去岁中秋,他同好友约好了一起去秦淮河放烟火,没曾想好友竟早被他娘收买,等他去了秦淮河边,烟花是不少,姑娘那是更多。
可怜他被蒙在鼓里,直到去了才知他娘的盘算,偏他还要顾忌着陆家的名声,想走还不能走。那知府千金他压根就不认识,也从不关注,突然凑到他身边邀他一同游湖,谁知她打得什么主意?说不定是想把他推进河里也说不准。
莫名其妙地挨了顿打,负着伤登门道歉,还要到处被人诟病,说他傲慢......
他真是何其无辜!
这次,他决不允许此事再现!
陆大夫人眼见硬的不行,索性打起了感情牌,拉着他进屋,苦口婆心劝:
“子光,娘也不想强迫你啊!可你今岁已满十八,读书入仕我是指望不上了,难不成还要让娘因你的亲事被人指责吗?”
“你不知道,娘这心里苦啊!你爹常年在外,你也要去书院,娘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娘什么都不盼,只盼着我儿能早日成婚,好有个儿媳能陪我说说话。”
“娘你少装!”
陆奕压根就不吃这套,他扫了眼他娘亲精致的妆容,乌黑的发髻,手腕上叮当作响的赤金钏以及耳坠上亮得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红宝石,实在是不知道这个苦字从何而出。
“有了儿媳你就享福了吗?我倒也没见祖母有多享福!”
陆老夫人起初与陆大夫人并不如何对付,一向低调简朴文雅的老人遇上个高调奢华鲁莽的儿媳,陆老夫人可没少因此受气。
陆大夫人沉下脸,当即就不乐意了:“胡说!冬日的狐裘,夏日的织金锦,我都舍不得穿呢,还不是先紧着你祖母!一片孝心天地可鉴,你祖母不知有多享福!”
“你说是就是吧!”陆奕也是无奈了。
陆大夫人顺着说:“你既这么心疼你祖母,为何就不能孝顺一些?人家凌哥儿的婚事眼看就要定下来了,你却连影子都瞧不见,她老人家就不着急?”
陆奕无可反驳,只能硬着头皮道:“说我就说我,提陆凌做什么!”
陆大夫人不知想到什么事情,突然叹了口气:“唉,你那二伯母真是好命!”
陆奕莫名被这语气挑起了火气:“陆凌既这么好,干脆你也去做他娘!”
他就不信了,他陆奕就这么差!从小被他爹说,进学了被夫子说,现在因成婚还要被他娘说!
眼瞅儿子误会了,陆大夫人连忙解释:“我说的不是陆凌!”
“就是那个小时候经常告你状,你二婶的外甥女,何家那姑娘......”
“何汝玉?她怎么了?”
“她呀,真是不错!”陆大夫人赞道。
?
陆奕这下是真琢磨不透他娘的心思了。他不明白一个惯会装腔拿调,爱传他黑状的人怎么就能得了他娘的青眼!
何汝玉这人还真是了不得。
“你少在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何家姑娘我觉得很好!聪明,细心,人也沉稳,尤其是能算得一手好账!”
“你既这么喜欢会算账的,那我还不如干脆娶个账房!”
陆奕翻了个白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陆大夫人没理他,自顾自喟叹道:“要是你能娶个像何家姑娘那样的媳妇,我不知该有多享福!”
陆奕还没咽下的那口茶水当即被他喷了出来,不知怎得,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后园的场景。
玉兰树下,少女一身浅紫色的襦裙,头上的发带随风轻轻贴在她削瘦的脊背,她正同人说笑,远远看去几乎与那株玉兰融为一体。
只是说出口的话却十分难听。
陆奕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就难受得不行,他连忙猛喝几口水,将这点情绪压下去。
“你别想了。”
他对着他娘道:
“绝无这种可能!”
“我陆奕对天发誓!”
“从未对何汝玉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
陆大夫人摆摆手:“也没指望你怎么样!反正赏春宴你是必须得去,帖子已经发出去了,这次可是你祖母亲自下的帖,你就算不顾我和爹,也得顾着你祖母的颜面不是?”
陆奕饭都没吃,气得扭头就走。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他娘果然诡计多端!
这么个馊主意,也就只有他娘能想得出来了。
说了这会儿子话,天已是有些黑了,斑斑星点漫布苍穹。
惜时在前面提着灯笼,问他:“公子,你饿了吧,要不要让小厨房送点吃食过来?”
陆奕冷笑一声,他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思吃什么饭!有这点功夫,不如盘算盘算明日该怎么跟祖母说才能让她打消念头。
他这边正想着事,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住了脚步,陆奕不妨,一下子撞到了惜时身上,他那刀锋般的下巴好巧不巧正磕在了惜时那颗坚硬的头颅上,疼得他倒吸了口气,竖起眉毛,就准备斥责。
却听惜时道:
“公子你看,那是人还是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