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妖物。”
谢悔道。
一只扮作名门正道,混迹人间的妖物。
沈玩收回视线,山河安这个角色在原著里从未出现,却让偏离主线的谢悔碰见了。
难道,这个世界不止是一本小说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是活的。
这里的人也是活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玩不由怔在原地。
“沈玩?”
谢悔的声音蓦然响起。
沈玩回过头,道:“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谢悔歪了歪头,漆黑泛蓝的眼眸倒映出沈玩的身影。
世间万物都映不出沈玩的影子,唯有谢悔的眼睛可以。
沈玩心跳有一瞬间的鼓噪,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摇了摇头,转移话题:“算算时间,主角也快要出发前去清河了,我们得赶在他们面前赶到。”
府上的管事默不作声地料理了兰玉徽的后事,阖府飘着萧索的白幡,混着雪白的落花,摇摇晃晃,像是落了一场雪。
管事佝偻着身子站在灵堂前,手里没再提那盏长明灯,手里干干净净,望着堂前的落花。
长风里落花飘向远方,吹向角檐外,消失无踪。
谢悔乘着云水,缓缓展开舆图,沈玩凑了过来,道:“盼盼,你快把芥子袋拿出来看看。”
谢悔动作一顿,缓缓取出芥子袋,里面放着数千灵石,以及各种天材地宝,还有一册简牍,其中一册记录着剑修练剑的各种剑招,至于另一册……
谢悔的神色渐渐凝重,见此,沈玩忍不住问道:“盼盼,上面写了什么?”
谢悔合上简牍,道:“这是压制混沌的办法。”
结成金丹后,他身上的混沌并没有衰弱,反而变得越发得浓郁,他没办法全然地控制它,甚至还受到了它的影响……
望着芥子袋里华光流转的灵石,他第一反应是——
还不够。
他想要更多。
谢悔垂下漆黑纤细的长睫,神色很淡。
“你既是妖物,身负混沌,随时都会被欲望吞噬。”
兰玉徽冰冷的话语倏忽响起,仿佛是一道无法逃脱的预言。
他身为修士,身上的混沌也不比妖物少。
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指责他?
“盼盼?”沈玩伸手在谢悔面前挥了挥,他好奇地观察着谢悔的面色,“你怎么走神了?”
谢悔淡淡道:“无事。”
在云间行了两日,底下的地势越发趋于平坦,渐渐出现了水带一般的湖沼,蛛网似地横在起伏的丘陵间。
清河到了。
谢悔缓缓落下,循着人烟落在一处闾里,此地山色起伏,翠色绵绵,只听远处响起一道声音:“再过半个月,便是向……献新娘的日子,你们可得看好……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这孩子打小就机灵,若是有灵根,说不定是个修仙问道的好胚子……”
谢悔伸手轻轻一点眉心,隐去身形,循声走去,几个身着布衣的百姓正在低声交谈,骨瘦形销,身上的衣裳陈旧不堪,面颊凹陷,看上去宛如灰扑扑的枯枝。
“盼盼!他们说的是不是小师妹神妙?”
谢悔回过头,只见沈玩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神采,仿佛对那个所谓的小师妹甚是喜欢。
谢悔不着痕迹地蹙眉,重复了一遍:“神妙?”
“这是小师妹的名字,”沈玩着急地催促谢悔,“我们快去救小师妹吧!”
救下小师妹,谢悔身边就多了一个人陪伴,少年相伴,互相携手……想想就觉得很美好。
“我为什么要救她?”
谢悔淡淡道。
沈玩一时呆住,道:“那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而且……”
“你不是说了么?谢逸会救她的。”谢悔语气依旧很淡,他来到此地,纯粹只是为了一万灵石,以及山鬼留下的宝物
至于旁的,与他何干?
“谢悔!”沈玩提高声量,试图和谢悔辩解:“谢逸现在估计还没到呢,你先救了神妙,好不好?”说到后面,沈玩放软了嗓音,试图劝说谢悔。
谢悔别过脸,不看他,沈玩念念叨叨,一直安分不动的尾巴也扫来扫去,在衣摆下左摇右晃。
“盼盼,求你了……”沈玩凑在他耳边道,眼见谢悔无动于衷,沈玩只得道:“你救了神妙,我会想办法快点离开的。”
“你不喜欢我,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放心,我尽量离你远远的。”
沈玩一面说,一面朝外走去,还未走出三步,便再也走不动了。
绕是如此,他依旧固执地站在三步外,没有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