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塔，顾名思义，是一座巨大的塔，塔身内里高而远，站在第一层往上看，四面八方的塔楼一重重像黑山一般地压下来。

漆黑的，深郁的，巍峨壮观。

塔顶深处悬着一柄剑。

雪白的剑尖朝下，一眼望去，仿佛有无数束剑光扎进眼底，将瞳孔扎得鲜血淋漓，白的光反而变作了红。

谢悔垂了眼，再看手中的玉牌，玉牌无声无息，短短的剑身上寒芒一掠而过，四周景象再度变化。

“这是哪里？”沈玩环顾一圈，四面斑驳的泥墙，茅草的顶，槅门开着，饭菜的香气伴随着白色的炊烟飘进来，再看谢悔，谢悔手里执着一柄粗糙的木剑。

谢悔一动不动，用心声道：“像是幻境。”

问心塔，问的是剑心。

怎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剑心？

槅门前一暗，一道身影端着碗走了进来，像是个女子，衣裳是藕花般的粉，脸却是一片模糊，对谢悔道：“你还不快过来帮忙，就顾着练剑了，连午膳也忘了，难为娘忙活了这么久，整日就为你们忙活了，你们倒是清闲。”

紧跟着有两道稍矮些的小身影也走了进来，穿着嫩黄色的半臂短衫，垂髫上的铃铛清脆地甩着，叮铃作响，两道稚气的声音嘁嘁喳喳：

“哥哥，我也想学练剑！”“哥哥这么厉害，早晚会变成话本里的剑仙！”“胡说！哥哥肯定比剑仙还厉害！”

谢悔望着他们，尚且惊疑未定，身子却先动了，迎上去接过女子手中的碗，还未开口，声音先从口中传了出来：“娘，我一时忘了时辰，下回不会了。”少年的声音轻快：“等我练成了绝世剑术，我带你们去看这人间太平山河。”

“瞧你这般贫嘴，游离山河得花多少银子啊，你现在还小，凡事得省着花。木剑用着不顺手，等过段时间，我让你爹给你买一柄铁剑。”女子一面絮絮叨叨，一面把肉菜拨到谢悔碗里。

嘎吱一声。

槅门被推动，一道中年男子的身影汗淋淋地走进来，手背在身后，人还没走到面前，声音先传到跟前：“我回来了，猜我带了什么？”

两个孩童抢着开了口：“是铁剑！”“哥哥有新剑了！”

谢悔站起身，走到那人身前，那人伸出手，寒光躺在他手心，果然是一柄铁剑。

铁光一闪，在视野中扩大，眼前的景象化作另一幕——

晴光映照，天地间。

谢悔手中的剑沉甸甸的，他专心致志，日复一日地练剑。

耳边是女子和男子的声音，时而是笑语，时而是催促他用膳，时而问他练剑练得如何，旁边两个孩童围绕着他，小雀儿似的叽叽喳喳。

藕粉和嫩黄的色泽轻盈地浮在风里，鲜活而生动。

沈玩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测试剑心就是不断地练剑吗？”

他怎么感觉小反派每日练剑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连带着他都有些累了。

谢悔道：“应当没那么简单。”

他练剑的时间越来越长，手中的铁剑也渐渐锈了，一道声音凭空出现，告诉他：“该去寻一柄玉剑了。”

该去何处寻一柄玉剑？

这个念头一浮现，周围的场景再度变化，在测试灵根的大会上，四面熙熙攘攘，人影浮动，在一片斑驳的人群中，爹娘和弟妹的身影朦朦胧胧，四道颜色混在灰白的百姓中，紧张又激动地看着他。

谢悔转过头，面前是发光的天石，只是那天石的色泽并不纯粹，混着四道颜色。

高台上的仙人对他道：“纵然灵根有些混沌，倒也无碍。”又问：“你可愿做我的弟子？”

“弟子愿意。”

谢悔听到自己这般道。

拜仙人为师后，他得到了一柄玉剑，漂亮的，华美的，谢悔看见这柄剑，心底涌出一阵莫大的欢喜，又有些悲哀。

这不是他自己的情绪，而是属于这个幻境主人的情绪。

他双手捧着玉剑，想要回头去看一眼身后的家人，却回不了头，只听到家人熟悉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带着喜悦，约莫是替他高兴。

他练剑千百日，终于得到了一柄玉剑，他只短暂地高兴了一瞬，在进入宗门后，他看见了旁人用的灵剑，灵气铸造，比玉剑更为精致，品级也在玉剑之上。

他想，他也要一柄灵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