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说的话，该不会被反派听见了吧？

方才还晃来晃去的尾巴忽而僵住，缓慢地，顶着白猫冷淡的视线，小心翼翼地缠上白猫的爪子，像是不小心，又像是刻意地讨好。

沈玩缠在小反派的手上，不敢动弹，只能祈求小反派压根没有听见他的话，刚刚都是他的错觉。

就算小反派真的能听见他的话，总不至于对自己的尾巴下手，天底下哪有那么狠心的猫猫。

谢悔盯着缠在自己手上瑟瑟发抖的尾巴，沉默片刻，喃喃道：“我疯了么……”

幻听，幻视，将尾巴臆想成活人。

或许他们说的是对的，他果然是怪物……

沈玩不敢吭声，默默地缠紧尾巴，把自己盘成一团，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反驳：“你没有疯，你的尾巴——也就是我，确实是人。”

说完这句话，沈玩才意识到这句话究竟有多么离谱。

果然。

小反派的目光愈发复杂，复杂中带着一丝对人生，对自我的怀疑。

沈玩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垂死挣扎，试图解释：“我之前是人，但是现在是你的尾巴。猫和尾巴不是同一种生物，你懂吗？”

很显然，小反派并不明白他的幽默，瘦弱的白猫注视着手上的尾巴，看了很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放下手中湿漉漉的衣裳，转身走向破屋。

——里面放着用来割草的破刀。

沈玩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骤然意识到什么，脑袋一激灵，尾巴猛地松开，往下缠在小反派的腿上，缠得白猫动弹不得。

远远看去，就像是白猫自己用尾巴绊自己。

为了在小反派手下活下去，沈玩努力地推销自己：“别看我现在只是一条尾巴，其实我很有用，我熟知剧情，可以带领你走上人生巅峰！”

谢悔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尾巴，尾巴很瘦，雪白修长的毛还算蓬松，像蒲公英一样软绵绵的，此刻正死死地缠住他两条腿，让他动弹不得。

不是幻觉。

那么，这是妖怪？还是邪祟？

亦或者。

是和他一样的怪物？

“熟知剧情？人生巅峰？”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语调冰凉，少年的音色带着稚气。

沈玩举起尾巴，语气铿锵有力：“当然！”

他倒豆子似地说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至于你——”他卡壳了一下，总不能告诉反派你是个反派，只能昧着良心道：“你是这本书的主角，心地善良，历经苦难，不改初心，最终成为一代仙尊。”

除了“心地善良”以外，其余的都是实打实的原著剧情，说起来也不算他骗人。

谢悔笑了。

他慢慢道：

“我是主角？”

沈玩坚定不移地上下晃了晃尾巴，像是在点头。

谢悔沉默了一会儿，眼里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声音轻轻的：“你骗了我。”

他抬起脚，继续往屋内走去。

小反派软硬不吃，沈玩快要急哭了，忽然意识到他之前说的话可能已经被反派听见了，一咬牙，重新抱住白猫的脚，大喊一声：“你其实是反派！”

谢悔再度站定，低下头，看向脚下的尾巴。

顶着反派的视线，沈玩硬着头皮解释道：“反派就是做了坏事的人，但是只要不做坏事，我们就可以改变命运，做自己的主角。”

说完这番话，沈玩感觉自己简直是正道的光，如此正能量的话岂不是要把小反派当场感化，抱着尾巴哇哇大哭——

他想象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谢悔神色很淡漠，似乎对自己究竟是反派还是主角这件事兴致缺缺。

“说点有用的。”

沈玩倒也不泄气，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把最近的剧情点说了出来，不久后宗门大选，整个朝歌城的孩子都要去测试灵根。

“虽然我们没有灵根，但是我们可以去应聘杂役呀！宗门扫地僧，你听说过吧，隐世高人，盖世无敌……”

沈玩叽叽喳喳，畅想美好未来。

谢悔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忽而走进破屋内，吓得沈玩猛地缠紧了白猫的腿，白猫被尾巴绊倒，毛绒绒地滚在地上。

一阵鸡飞狗跳，本就鼻青脸肿的白猫更加灰头土脸，尾巴还死死地缠在他身上。

“下来。”

谢悔道。

沈玩摇头，语气坚决：“我不！”

谢悔语气幽幽：“你不下来，我把你砍掉。”

好凶残的话，好凶残的小反派！

沈玩吓得缠住了白猫的脑袋。

谢悔似乎失去了耐心，伸出爪子去解尾巴，尾巴打结一样缠在他身上，死活不肯下来。

一猫一尾缠斗了一番，最终白猫胜出，用爪子揪住了尾巴。

沈玩吓得闭上眼睛，胡言乱语：“要是把我砍掉，你就是一只没有尾巴的猫了！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你是一只没有尾巴的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