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费伦转头望向托起她发梢──准确来说是束于发梢的发饰──的男人。
对方着一身齐整的定制西装,被晚霞染上一层薄光的稍长金发垂于右颊,敛下的红眸专注端详掌中的花朵发饰,标志性的丝绸礼帽及手杖则一个不落。
同她认识的梵.斐姆如出一辙。
仿佛伫足于时间洪流的岸边,独善其身地投以注视。
这个梵.斐姆尚未与她相识,是魔城之梵.斐姆、财界魔王……矗立于死徒顶点的二十七名之一,光是存在便否认人类的「现象」。
置身于情势混乱的圣杯战争,赫然面对立场未明的死徒,惧怕或惶恐的反应理所当然。
但费伦并不害怕。
更没有表现出丝毫抗拒。
更在梵.斐姆现身的瞬间,全然地卸下胆颤心惊的防备。
猝不及防地陷入陌生时空、遭遇诡谲事态的彷徨与不安,因对方的到来而烟消云散。
宛如终于觅得安心的港湾。
尽管来者望向自己的榴红眼神,少了那份令费伦沉沦的缱绻爱意。
若要较真地排除情感因素,艾斯卡尔德斯分家长女拥有极佳的记忆力,所有录入记忆的情报都仔细且清晰地收藏在她大脑的宫殿,包括梵.斐姆作为死徒却对人类抱以肯定及祝福──此一讯息。
纵使那无法抹除梵.斐姆对人类的威胁性,却也足够让费伦交付信赖……即便无论魔术师或以生存本能行动的生物,都不该如此反应。
虽说从心理学的角度不算病态确诊者,费伦.艾斯卡尔德斯的人格无疑异于常人。
饶是未来的梵.斐姆本人,也曾感叹过她与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不愧是姐弟。
如今,拥有这份使他萌生好感的特质的金发女子,朝他敞开毫无防备的温柔笑意,回答了他最初的提问:
「至少是能够送礼的关系喔。」
悄然将那抹秀美笑靥收入眼底的梵.斐姆眸色微沉,裹于鲜红手套下的手指轻轻拨弄发饰上的花瓣。
固定在发圈上的装饰有别于女子样貌配色的纯白、淡金或湛蓝小花,而是颜色鲜明张扬的红玫瑰。
宛如某种标记。
烈焰般的、鲜血般的、象征般的……
以自己的「色彩」向他人宣告一则不容挑战的讯息。
「……我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枚饰品。」梵.斐姆呢喃似的说着质疑的言词,同时不得不承认其工艺处处透出他的手笔。
费伦眨了眨眼,笑说:「目前的梵确实不太擅长制作精细的物品。」
闻言梵.斐姆立刻反应过来,颔首道:「也就是说,我们的缘分在未来。」
「但现在就认识彼此的话,会不会影响未来呢?嗯……总会有办法的吧,毕竟没办法把梵当作陌生人呀。」
金发女子溢满温情的语调化作羽尖,猝不及防地挠了下梵.斐姆的心头,令他怔愣一瞬。
褐肤死徒先是默然片刻,这才再度开口:「如果是为了回到原本的时间,还有圣杯战争以外的方式。」
活跃于上千年、阅历非凡的死徒向费伦抛出橄榄枝。
倘若是梵.斐姆,这名西元前便做出神话般魔城,成为死徒后又频繁地活动的顶级魔术师,兴许真的拥有旁人未知的手段。
面对梵.斐姆的试探,费伦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可以退出,因为答应了同盟者调查恶意事件。」
被拒绝的金发男子倒也不恼,反问:「妳知道圣杯战争在做什么吗?」
「是七名魔术师互相厮杀的仪式,对吗?弗……」话说到一半,费伦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眨了眨蓝眸与挑起眉角的梵.斐姆对视片刻,缓慢解释:「弟弟是这么跟我说的。」
「既然身旁的魔术师曾是御主之一,妳却还想参与这场仪式,看样子对方没有完全说明其中的危险及利弊呀。」
准确地来说是转述艾尔梅洛二世的经历──费伦并未澄清梵.斐姆的误会,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褐肤死徒,心想还是别让弗拉特知道自己被对方挖苦好了。
就在费伦思绪轮转时,梵.斐姆对她的打量还在继续。
「嗯……原来如此,只要佩戴者使用防御魔术,就会向我发出警示。」低头注视玫瑰花造型的发饰,梵.斐姆感叹似的说:「看来『我』真的很喜欢妳。」
费伦这才知道梵.斐姆在发饰动了手脚。
迷上替她编发的恋人每一次都准备不同的发圈,由于最末的动作在费伦的视线之外,猜测发饰样式或颜色的问答便成了增添期待感的小游戏。
尽管如此,费伦仍然捕捉到隐藏其中的掌控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