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有直立式原木装饰柜与纯手工黑丝绒沙发,装潢风格低调奢华、散发典雅气质的包厢内,亮漆雕刻长桌映出前方偌大萤幕上闪动的绚丽光芒。
桌上散落着被拆开的糖果包装纸,以及从炸物拼盘滚下的碎屑,三杯造型不一的饮料错落其中。
新鲜水果切片和造型吸管在气泡饮品的表面漂浮,凝结出的细密水珠沿着透明杯壁下滑,直至被底部的陶瓷杯垫吸收。
伴随自音响播放的欢快乐声,一抹倩影躺倒向背后的软垫,花瓣似的裙摆被压进斜倚沙发边缘的长腿下,挑染美丽湛蓝的细软金发铺开于暗色绒布间,而女子微微潮红的脸蛋则搁上一旁扶手。
女子──费伦疲惫地摊在沙发靠枕中,感受着手臂和手指传来的酸涨,嘴里下意识地呢喃:「成功了、终于成功了……太好了……」
眼见游戏摇杆就要从她摊开的柔荑滚落于地,坐在费伦身旁的人长臂一伸捞起摇杆,却不经意碰落了放在腿边的丝绸礼帽,坠于脚下的高级地毯发出「咚」地一声。
过去几天弗拉特不是在家里打单机游戏,就是跑上梵.斐姆的邮轮游玩,费伦则一股脑地研究花制甜品,大有研发出食谱前决不离开厨房的趋势。
所幸费伦在玄关行事历上的某一日画了注记,并引起弗拉特的注意,否则姊弟俩差点错过与梵.斐姆约定的游戏之夜。
听见动静的费伦主动拾起掉在地毯上的礼帽,将之还给褐肤男子的同时道:「斐姆先生,对不起让你死了那么多次。」
梵.斐姆闻言「哈哈」一笑,带动滑落额前的细碎金发微晃,血色红眸在头顶灯源的照射下萤光流转,「没有关系,我从中得到许多乐趣。」
倘若那位把忧虑刻在眉眼皱折间的时钟塔讲师在场,约莫会因为这段对话索要强效胃药吧。和一位真祖地位的死徒谈论死亡,甚至把彼此的生死连接在一起,要是圣堂教会的神父们知道了,大概会引发系统上的骚动。
尽管操作上系基于「游戏」机制,但光论「生死与共」的概念便足以在无坚不摧的现象制造裂缝,借此打入杀机凛然的暗器。
私人包厢内,唯一能思考到上述层面的存在仅是向费伦致谢,接过礼帽后继续说:「费伦小姐努力的模样深深地烙印在我眼里,无论是跟着摇杆移动上半身、失误时慌张又懊恼的反应,或是不吝分享找到密道的情报,都让人很有沉浸感,和费伦小姐组队非常有意思。」
乍然被难以呼吸的热气占据了脸颊,费伦将脸埋向触感丝滑的沙发靠垫里。
她又羞又恼地想着:这种说话方式是受到弗拉特的影响?或者其实是这位老小孩带坏自家孩子的?
一口气喝完剩下的气泡饮的弗拉特倒是连连赞同,放下空杯子后双手环胸,「对吧?姊姊简直是游戏界的瑰宝。嗯~我没记错的话……斐姆先生和我们的先祖是朋友,那么斐姆先生也和先祖玩过游戏吗?」
只见梵.斐姆沉吟了一会儿,慢悠悠地道:「一千八百年前的娱乐方式和现在有所不同,但我和梅萨拉.艾斯卡尔德斯更常探讨突发奇想的魔术的可行性。」
依据梵.斐姆稀松平常的语气,寻常人类无法体会的千年时光,在他口中恍若昨日。
旁听他们闲聊的费伦抬头眨了眨眼,反射性地朝梵.斐姆看去。
一千八百年前距离人类太过遥远,就连大气的魔力浓度都有着天壤之别,她此刻才拥有梵.斐姆是个特殊存在的实感。
俗话说亲子互动隔代亲,梵.斐姆又与他们隔了好几代,由于交流时对方态度亲切、氛围热络,并未施加上下权力或压迫感,故而让人容易忽略他的本质。
但毕竟是摩纳哥规模最大赌场的经营者,同时身为技法高妙的赌博高手,用假象掩盖真面目的手段约莫信手拈来。
「说到突发奇想的惊喜,我们也不会输!」弗拉特兴冲冲地抓起桌上的糖果,虹色玻璃包装纸发出清脆的声音,被金发少年递至梵.斐姆面前,「就像这个糖果,其实是用斐姆先生送的花做出来的喔!」
「咦?」梵.斐姆明显一愣。
琉璃珠似的糖果躺在弗拉特手心上,于灯光照射下泛着鲜艳色泽,西装革履的褐肤死徒瞪大红眸,不由自主地凑近端详,「哇、我还真没想过这个,哈哈哈──」
「哼哼,是我和姊姊的共同杰作!以姊姊的魔术为根基进行改良,糖果的口感会随心情变化喔,是不是很有意思?哎呀~下厨其实挺好玩的呢,而且做法也不难,家里还有花制果酱。」
闻言,梵.斐姆眼底掠过一缕饶富兴致的光芒。
通常情况下,魔术师不可能让他人解明自己的术式,更遑论是改良。解明会让魔术的神秘性下降,最后导向失去力量的结果,因此魔术师绝不会让他人得知底牌,就算对方是敬爱的导师或至亲,都必须藏起自身术式的一部份。
即便费伦.艾斯卡尔德斯没能成为家主,也应该具备魔术师的常识,任由弗拉特介入改良的举动,无疑是亲手扼杀身为魔术师的自己。
倘若她本就怀抱自我毁灭的性质,那么梵.斐姆会对她的选择献上祝福,并看望其迎向的未来。
但事实似乎不是这样。
无论出于魔术知识或死徒所拥有的手段,再加上积累的数千年阅历,梵.斐姆在辨识他人本性上颇有心得,以至于透过费伦.艾斯卡尔德斯的神态,知晓她是基于理解上述原理后,依旧欣然接受弗拉特有如摧毁她术式的行为。
尽管如此,费伦.艾斯卡尔德斯的魔术依然奏效,且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持续运作。如果时钟塔的那群魔术师知道了,想必会把她列作和弗拉特同等级的特殊对象吧。
从梵.斐姆的角度来看,则只能导出费伦.艾斯卡尔德斯的精神性异于常人的结论。
天赋异禀的后生令人欣赏,甚至会心血来潮地涌上几分爱惜,然而另一种特殊性不若前者耀眼,却又会在不经意间散发攫获心神的刹那光辉——
莫名的情绪在梵.斐姆心底悄然酝酿,仿佛于厚重地壳下缓慢流动的岩浆,要向其伸手貌似为时过早,但目视不断翻滚的热度又让人蠢蠢欲动。
死徒之祖的舌尖下意识地舔了下牙龈,迅速收起发散的思绪后,缓慢开口:「那么尝起来的味道如何呢?」
弗拉特立刻回答:「当然是超级好吃!姊姊在里面加了让食物变得美味的魔法哟!」
虽然捏出几个变异版的术式后,弗拉特就被以「惊喜不可以曝光」的理由赶回客厅,他忍住好奇没有直接使用魔术窃听,而是竖起耳朵试图捕捉厨房内的动静。
以至于发现几乎贴在门框边的金发少年时,费伦微笑着在他嘴上抹了甜甜的果酱,叫弗拉特揣着期待乖巧地回到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