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有事么?”他语气冷淡而疏离。
重重扔下一份笔记潦草的辞职书,不偏不倚落在神台下,陈凛说:“我明天就走。”
说话时咬牙切齿,仿佛不堪受辱似的。
徐长生点头:“我知道了——不过你还不算桃花岛的供奉,不需要给我辞职书,你拿回去吧。”
话音落下,陈凛脸色一变,比方才更加难看。随即他冷笑一声,言辞犀利:“无所不能的神官大人,我听说这桃花岛结界碎了一块。”
“你消息倒是灵通。”徐长生似笑非笑,语气悠然而调侃,“不过桃花岛一事不劳陈先生挂心,我会处理好的。”
陈凛讥讽一笑:“徐长生,你以为桃花岛上的灵族个个都听你的吗?”
“不然呢?”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徐长生能将桃花岛管的井井有条,数百年间没有发生一场暴乱,他自然有他的手段。
“我是他们的庇护神官,他们不听我的听谁的?”徐长生眼眸轻蔑,更显威严,“陈凛,神殿还容不得你来胡闹。”
“你记住,桃花岛不是我逼你来的,你的如意算盘一开始就落空了。”
陈凛倒是固执的很,愈挫愈勇,笃定道:“等桃花岛结界彻底破碎的那一天,又有多少灵族会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时候没人再供奉你,你这桃花岛神官也算做到头了!”
难怪如此。
想通这一茬,徐长生不由得失笑。
陈凛只以为自己是食灵族烟火和供奉来的神官,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
不过这样误会也好,省得他多费口舌。
他泰然自若,全然没把那番话放在心里,说:“灵族会永远呆在这片土地上,直到死去,我保证。”
最后三个字,他尾音极重,像是发下刻骨铭心的誓言,又好似阴魂不散的诅咒。
陈凛蓦然攥紧拳头,又倏然松开,他轻松一笑:“凡事无绝对,我很期待那一天。”
***
直到晚上徐长生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他唤来寒生,吩咐:“明天下午你拿着神令亲自送陈凛出岛,速去速回。”
结界虽然破损了,但一些最基本的功效还在,依旧是难进难出,陈凛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出岛绝非易事。
徐长生不欲再和他多打交道,将事情交给寒生最为保险。
交代好一切,徐长生转身推开书房的门,揪出正抱着闲书苦读的时殊。
“走吧,我看看你的伤。”
去的是时殊房间,徐长生将门反扣,看向时殊。
时殊身上最致命的伤口分别落在腰腹和后背,徐长生主要看的也是那几道。
“等肉长好了就可以给你拆线,不用害怕。”徐长生安慰他。
“好。”
两日相处下来,时殊对他可以说是十分信任。
他坐在床沿,削葱一样的手指慢慢解开上衣,露出里面裹了几层的绷带和纱布。
徐长生拿过剪刀,一点点剪开雪白的绷带。里面一层绷带依旧沾了点血渍,好在那三处要命的伤口愈合速度飞快,相比于昨天更见成效,那点血渍也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时殊肤色白的吓人,几道伤口跟长虫似的横亘在他身上,可以说十分扎眼。
徐长生心里堵了一下,帮他挽好那一头乌密的长发,一边拿起瓷瓶替他敷药一边说:“恢复的挺好的,后天帮你拆线,可以吗?”
“好啊。”
悉心将药膏涂抹均匀后,徐长生拿过一卷新绷带帮他包扎。
因为这番动作,时殊的脸近的几乎要埋进他胸膛,秀美的眼睛看他时隐约透露出些许依赖。
徐长生心底为此生出不忍和怜惜,问:“你会想家吗?或者说在这之前你所熟悉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时殊顿了顿,再次开口时略有些腼腆,“不过大人对我是很好的,我现在很喜欢这里。”
徐长生不是很赞同他的说法:“那不一样。或许……”
话在心里斟酌了一番,他才接着开口:“你心里其实更愿意回到那个从小生活的地方,我留不了你一辈子。”
剩下的话徐长生突然说不出口了,因为身形单薄的青年先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彻底窝进他的怀里,神色哀伤,像被丢弃后无家可归的小猫。
“那为什么寒生和如梦可以?”
那句“放肆”在嘴里翻腾几圈,徐长生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可有些东西他势必是要与时殊掰扯清楚的。
“你和他们又不一样。桃花岛外总有你在乎的东西,我不会强留你,你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你刚醒那天我就说了,两个月,你要是还没恢复记忆,我就会出岛帮你寻亲。”徐长生冷静的可怕,说到最后措词不免严厉了些。
时殊眼尾一红,只仰头看着他,无声的眼泪跟珍珠似的一颗接着一颗,瞬间打湿了他锁骨前的那一片衣物。
徐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