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阳光明媚,万物欣欣向荣。
徐长生要出门了。
今天他要送一批安息者去转生台,所以不用去神殿。
一般灵族寿终就寝后被称为“安息者”,与别的异族不同,安息者在下葬前需要驱除他们身上的怨气,不然死不瞑目极容易变成凶灵,祸害四方不说,还永世不得安宁。
这也是徐长生身为桃花岛神官的职责之一。
为安息者驱怨,为凶灵解煞,然后送他们的魂体进转生门轮回。
大早上也不知道寒生和如梦跑去了哪里,不过好在昨天提前说了,不用他们跟着。
徐长生平时就一身白衣,宛若披麻戴孝没有一点颜色,这会儿穿去刚刚好。寒生还为此跟他吐槽过,可惜徐长生早没了鲜衣怒马的少年心气,自诩老古董一个,懒得和他贫嘴争这些。
出门时,身后正在吃早餐的时殊开口,“大人,你要去哪儿?”
“出门办点事,”徐长生说,“你要是无聊可以去附近逛逛,就是别走远了。中午回来做饭给你吃。”
时殊笑盈盈的,满眼期待:“我可以去吗?保证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说完,生怕他不答应似的,又接着补充一句,“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儿养病,好无聊。”
徐长生没说话,心里却是不赞同的,可又觉得这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会出什么事,于是他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妥协了。
“好。”
转生台在南边的弥净山上,穿过一片稀疏陈旧的住宅区和葱郁的树林就到了。
两地路程还算远,徐长生没想让时殊陪自己走过去,于是曲起指节抵在唇间,哨声尖利,小阁楼前面那一片茂盛的桃花林都为之簌簌颤抖。
一架庞大的御风车辇从远处奔来,前头两匹体型硕大的祥瑞麒麟姿态优雅,俯首停在徐长生面前。
车辇的门轰然打开,徐长生轻轻抚过麒麟的头顶,然后带着时殊上了车。
“去弥净山。”徐长生吩咐。
车外的麒麟嘶吼一声,瞬间腾空而起奔向云端,整个车厢为之一震。
徐长生跪坐着一动未动,倒是时殊被吓了一跳,没坐稳往角落摔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将人拉了回来,等车四方八稳后才撒手。
低头就见时殊脸色难看,慢吞吞往另一边的雕花窗挪动。
徐长生猜他估计是晕车了,屈指一弹,主动替他打开了窗。
风气云雾倒灌进来,迟舒趴坐在窗边,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头长发逶迤曳地,被风吹得凌乱,但脸色好看了不少。
见状,徐长生眼皮子一跳,那点操心病又犯了,实在看不过去,催动意念,一条点缀白玉珍珠的丝缎从他身上的储物空间里飞了出来,游蛇般自动缠入时殊的发间,绕了几圈将发丝整齐拢在一边。
徐长生松了口气,无视时殊奇怪的目光,闭眼打坐。
最后御风车辇停在了弥净山腰处的平台上,树下的亭子里等候着他的风雪月三位灵师,风灵师提着引魂灯,雪灵师拿着转生台的钥匙,月灵师捧着巴掌大的匣子。
徐长生下来时,那三个灵师上前,一齐恭敬向他行礼。
“大人。”
徐长生点头示意,月灵师最先上前,将匣子呈递上来。
指腹拨开锁扣,徐长生轻而易举掀开匣子,一道微光闪过,几道半透明的魂体落在面前,正是他今天要送去转生台的安息者。他先后接过引魂灯和转生门的钥匙,指尖在引魂灯上点了点,烛心徐徐燃起。
徐长生看向时殊,问:“你要和我上山吗?”
还不等时殊回答,风灵师率先道:“大人,我听说您几日前带了一个外人回来,可是我们面前这位?”
“嗯?”徐长生既没反驳也没点头,反而问:“听谁说的?”
风灵师神色一凝,自知理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雪灵师连忙站出来和稀泥。
“大人,这于规矩上怕是不合适,况且之前还没有这个先例,还请三思而后行。”
徐长生听了觉得好笑:“其实岛上许多事都没有先例,不过都是我默许才会发生的,你们还没老呢,怎么就先糊涂了?”
近几年桃花岛异象频生,南和会的人总是妄图将手伸过来,三位灵师仗着徐长生装聋作哑不予理会的态度干过不少吃里扒外的缺德事。
不过是一堆陈年烂事,只要触及他的底线,徐长生任由他们自己瞎折腾,可以说十分包容宽和。
此刻他心情好,被扫了兴也无意翻旧账,徐长生没理会那三位脸色齐齐涨红的灵师,反而朝时殊招手,声音温和。
“上山只能走石梯,大约有一千多层,你要是不想去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时殊唇角抽了抽,似乎憋着笑,说:“我去。”
然后用只能他听见的声音又说了一遍:“我想陪大人去。”
徐长生轻轻晃动手里的引魂灯,顿时,几位安息者双目空洞的望过来,默默跟随在他身后。
“走吧。”徐长生说。
等走远一段距离后,时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抽一抽的止不住。
徐长生大约能明白他在笑什么,干脆停下来等他笑完,无奈:“这有什么好笑的?等会扯着伤口有你好受的。”
时殊眼睛亮亮的:“大人,你可以真厉害!刚才那三个灵师的表情真有意思!哈哈哈哈……哎呦……”
笑声戛然而止,时殊本就素白的脸霎时间血色全无,一把捂住腰腹处的伤口,额间冒出细密的汗。徐长生也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见时殊一副难受的样子,他走过去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