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散开了。爱动的去放风筝,爱静的去钓鱼,爱热闹的去投壶,爱清净的坐在河边看水。丫鬟婆子们跟在旁边端着茶、拿着点心、撑着伞。园子里到处都是人,但到处都是笑声——那种不用压低声音、不用捂嘴、可以放声大笑的笑声。有姑娘投壶中了,拍手欢呼;有姑娘风筝飞不起来,急得跺脚;有姑娘钓到一条小鱼,又不敢拿,尖叫着往后退。旁边的丫鬟赶紧帮她解了钩子把鱼放回水里,她看着鱼游走了又觉得可惜。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说“我再钓一条”。
三春也散在各处。探春在放风筝,她放的是那只老鹰,线放得很长,风筝在天上稳稳当当的,像真的鹰在盘旋。惜春在河边蹲着看鱼,手里拿着鱼网但没有下水,就蹲在岸边看着水里的鱼发呆。迎春坐在树荫下看着别人玩,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但也没有放下,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飘起来。她偶尔看看这个,偶尔看看那个。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被谁逗笑了。
周霁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那边走开了,她站在一棵柳树下看着这一切。风把柳枝吹得晃来晃去,有几枝垂得太低几乎要碰到她的脸,她伸手拨开了。黛玉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花瓣糕。她没有吃,只是拿着。
“霁薇姐姐。”黛玉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很高兴。”
周霁薇转过头看着她。黛玉没有看她,看着远处正在放风筝的探春。但周霁薇知道她不是在说探春。
周霁薇想了想。“嗯,是有点高兴。”她顿了顿说,“春天嘛,天暖和了,花开了,草绿了。看见她们高兴,我也高兴。”
黛玉没有接话。她把手里那块花瓣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周霁薇。周霁薇接过咬了一口。花瓣糕还是早上新做的,外皮弹牙,紫薯馅绵软,桂花蜜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和春天的风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远处的天空又多了几只风筝。丫鬟们忙前忙后地给姑娘们递茶递点心,太太奶奶们坐在正厅里喝茶说话偶尔有人走到窗前看一眼园子里的光景,笑着对旁边的人说“你家姑娘风筝放得真好”。对方客气地说“哪里哪里”,但语气里的得意是藏不住的。这是春天。园子里该有风筝,该有笑声,该有骑马的姑娘和看花的太太。这是春天,一切都该是它本来的样子。
周霁薇把那半块花瓣糕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河边走了。惜春还在那里蹲着看鱼,她想把惜春叫起来,蹲太久腿会麻的。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月白色的武装在春天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干净,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剑,锋芒都收着,但你知道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