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诀第二式。转身。她的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从腰部开始扭转,带动肩膀、手臂、手腕,最后是匕首。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快到看不清,只能看见一道白光闪过。
剑诀第三式。进击。她的脚在地面上一点,身体像被弹出去一样往前冲了三步,匕首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刺出,又在中途忽然收住,改刺为削,刀刃几乎贴着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目标划过去。
她停下来的时候,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她看着手里的匕首,刀刃上沾了一点什么——不是血,是刚才削断的一根蒿子杆,切口整整齐齐,像被剪刀剪过一样。
她把这根蒿子杆捡起来,看了看削面,然后又放下了。还不够快。了尘削的蒿子杆,断面是镜面一样光滑的。她的还差得远。
周霁薇把匕首收好,重新站回院子中央。再一次。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
她在东跨院里练了整整一个下午。匕首的光芒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复闪烁,像一个不肯停歇的信号。
太阳偏西的时候,王嬷嬷来敲门。“姑娘,该回去了。晚了老太太要问。”
周霁薇收了匕首,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把衣裳整理好,恢复了那个在贾府里安安静静、不急不慢的周姑娘。她走出东跨院,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蒿子杆被她的匕首削得满院子都是,横七竖八的。
“明天还来。”她对陈管事说。陈管事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马车从老宅出发,摇摇晃晃地往贾府走。周霁薇坐在车里,从袖中取出那把匕首,就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慢慢地、仔细地擦着刀刃上的每一个细节。
她在心里把今天做的事过了一遍。查了账——茶叶铺亏损,绸缎庄持平,老宅修缮超支。这不是坏消息,是数据。数据不会骗人,只会告诉你真相。她把这些数字记在脑子里,像以前做投资分析一样,分门别类归档。
理了铺子——赵掌柜人老实,但能力有限。茶叶铺的亏不是他的错,是市场波动。她暂时不换人,但要多盯着。
修了院子——东跨院收拾出来,以后练功方便。老宅的退路,一步一步在铺。
写了信——父亲看了信,至少知道黛玉安好。她没写自己的委屈,没必要。
练了功——功夫没退步,但也没进步。明天继续。
今天做了几件正事,但她的心里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她在想黛玉。今天一整天没有见她。不知道她吃药了没有,不知道小厨房的点心合不合她的口味,不知道贾母那边有没有人为难她。
马车停了。
周霁薇收起匕首,整了整衣领,从车里出来。她穿过那条窄窄的夹道,走过那扇黑色的小门,进了贾府。沿着抄手游廊往贾母院走的时候,她在月洞门前站了一瞬。从月洞门望进去,潇湘馆的竹子已经栽好了,比扬州林府的瘦,但绿得很深。
她收回目光,往前走了。
天色向晚,贾母院那边传来隐隐的说笑声。周霁薇加快了脚步,从角门进去,经过穿堂,正要往自己那间耳房走的时候,从碧纱橱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砚微姐姐?”
周霁薇站住了。
黛玉从碧纱橱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正要翻。
“你回来了。”她说。
那句话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你出去了,你回来了,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但周霁薇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那是“你一整天不在,我有点不习惯”的意思。那是“我在等你回来”的意思。那是“你没在,我不知道跟谁说话”的意思。
周霁薇走过去,在心里记了一笔:黛玉今天的情绪状态——正常,没有受委屈,但有点孤单。这不是数据,但和数据的逻辑一样——观察、记录、分析,然后行动。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她。“老宅那边有棵桂花树,还剩几朵没落,让嬷嬷摘了,晒干,给你带了回来。泡水喝,香得很。”
黛玉接过油纸包,低头看着,手指在纸包上轻轻摩挲着。“谢谢砚微姐姐。”她说。
周霁薇笑了笑,没有说“不客气”,没有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黛玉的手背。
黛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周霁薇的手。
傍晚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天快要黑了。明天还要出府,还有账要查,还有功要练,还有很多事要做。但现在,她哪儿也不去。她就站在这间碧纱橱里,握着黛玉的手,等着丫鬟来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