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便大步出了书房,朝韶光院走去。
萧安乐坐在小榻上正翻看着一本医书,抬头就见谢倞祤跨步进来,他的目光如胶着般落在她翻书的手上,看了又看,随即撩起衣袍在她身旁坐下。
划痕已结了痂,虽只是一小道,在她白皙的手上却显得格外刺眼。
谢倞祤向来沉寂的面上难得有了情绪,拧起的眉头里藏着心疼和不悦,他一言不发地执起萧安乐的手放在掌心,轻轻吹着伤口,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伤痕处,如羽毛般柔柔划过。
“还疼吗?”
萧安乐心头一暖,看向谢倞祤的目光都软了几分,除了母亲便只有谢倞祤还会问她疼不疼了,随即她又生出一丝心疼,她这点划痕若与他身上的伤疤比,当只算被蚊子咬了一口,他受过的伤也太多了,后背胸膛上遍布了伤痕。
“不疼,你若再迟来一会儿,痂都要掉了。”
萧安乐扬唇打趣,随即又道:“你且等下。”
说着便起身去了里间,再出来时,她手中多了一个托盘,托盘里盛着一双黑漆革靴。
谢倞祤黑漆眼眸里顿时星光点点,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掩住内心的波动:“你做的?”
“嗯。”萧安乐俯身蹲下,将谢倞祤脚上的鞋子褪下,与新鞋比划着,见大小果真一样,这才展了笑颜:“我帮你穿上。”
“好。”
谢倞祤放在桌案上的手不觉蜷起,起伏的胸膛下一颗心似要撞破胸腔,向来清晰的头脑如灌了浆糊,晕晕乎乎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她亲手做的鞋,只为他而做的鞋。
“你走一走。”萧安乐抬头,见谢倞祤怔忡未动,不由疑惑:“不合脚吗?”
“合脚。”
谢倞祤回神,喉头似塞了棉花,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起了身。
他像刚学会走路的幼童,缓缓迈出一步后便失了章法,处处透着小心翼翼,柔韧靴履裹住他的脚,谢倞祤只觉如踩在了云端,飘飘然的透着股不真切感。
他只走了几步便坐下了,黑漆的双眸细细端详着鞋面,见纤尘未染,这才放下心来。
萧安乐心头又是一暖,她不是未送过旁人东西,却是第一次感受到送出的东西被人如此珍重。
她拉起谢倞祤的手轻轻晃了晃,嗓音软得像浸了水:“若穿的舒适,日后我再为你做一双。对了,常嬷嬷可送走了?”
“嗯。”谢倞祤点头,“我已为她和她的家人另寻了安身的地方。”
常嬷嬷不能留在盛京,也不能再回她家乡,若被有心人发现,难免不会招来祸患。
萧安乐踟蹰片刻,又道:“皇后娘娘明日召我入宫。”
皇后召她入宫这样大的事儿,谢倞祤不会不知,她若避而不谈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嗯。”
此事他已知晓,来传口谕的还是李公公,这便有些欲盖弥彰了,到底是谁要召见,不言而喻。
谢倞祤看了眼萧安乐,眼底的深意如暗流翻涌,他试探道:“你若不想便不去,我自会差人去回话。”
萧安乐压下心头的急切,生怕被谢倞祤看出端倪,柔柔笑道:“怎会?皇后娘娘召见怎可不见,且她召我不过寻常叙话,我怎会不乐意去。”
“好。”
谢倞祤默了半晌,终是低声应了,神色却如窗外的天色,悄然暗了下来,然目光及至脚上的革靴又暖了几分。
她心中仍存顾虑,不愿坦诚,既如此,换他来便是。
次日,萧安乐早早便起来梳洗装扮,皇后娘娘召她辰时入宫,她到南大宫门口时已有个小太监在候着了。
到坤宁宫时,将将辰时,殿内熏香缭绕,皇后坐在榻上,手中端着茶盏,她慢啜一口,又放回茶托上,茶盏与茶托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屋内显得格外明显。
萧安乐低垂着头,福身行礼:“安乐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抬眸,眉眼中含着几分长辈的温和:“不必多礼,起身落座吧。”
“多谢皇后娘娘。”
萧安乐起身,在离皇后不远处的下手位坐下,立刻就有宫人上前添了热茶。
皇后淡淡扫了眼萧安乐,语气如话家常般:“这是新贡的明前龙井,总共不过三罐,本宫也只得了一罐,安乐尝一尝味道如何?”
“是。”
萧安乐端起茶盏,杯盖轻轻拂去茶沫,茶香顷刻溢出,她浅浅啜了口,茶汤浓郁齿间留香,确是上等好茶。
放下茶盏,萧安乐垂首恭声道:“回皇后娘娘,此茶风味绝佳。”
“这茶,谢相也得了一罐,安乐在府上竟未尝过?这世间男子得了什么稀奇玩意,素来爱与心尖之人一同品赏。安乐既已嫁给谢相,心思合该多放在谢相身上才是,如此也算是替圣上与朝堂分忧了。你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