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就又望向了凌昭昭。
“自卑...”
她有些记不起来了,那段时间她让谢衍邯大量地教她这些题目,虽然她已经日以继夜诵背了好久,还是不免有些没记起来。
“自卑是自我轻...”
说到这里她顿住,突然就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形:
“自卑?自卑不就是妄自菲薄吗?是自我轻贱的意思?”凌昭昭歪着头道。
谢衍邯看向她的目光温柔且克制:“此处自卑,非自我轻贱,是放低姿态、谦逊自省,不恃才傲物,不居高自矜,以谦卑之心待人,便是礼的最高境界。”
......
凌昭昭回答完,陆沉顿了片刻,大家也都跟着不说话。
“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他道:“世人以三从四德为女子立身根本,倘若今日你的父亲站在这里,拒绝让你进书院读书,你当如何?”
这一问题角度极其刁钻,既针对了答题者本身的女子身份,又不免让人觉得有质问谴责的意味。
这一题连谢衍邯都没有出过,凌昭昭一时间也不知道答案。
她沉默了好久,久到,连边上一向不干预侯爷出题的秦夫子都有些看不过去,想帮她出头。
就在这时,她踏前了一步,“我虽不知古人所定三从四德为何物,但我认为,不管是规训还是教条,都应随不同的时期作出调整,意义上也该有所变化。”
她这次回答问题的口吻同前几次大相径庭,较之之前语言遣词上更糙了,“那我现在说说我对这所谓‘三从四德’的理解吧,就说从,不能是像傀儡木头一样被人扯着线走,女子是人,她们没有逊色于男子,只是擅长的地方与男子不同罢了,所以,教会她们的‘从’,不是一味地听话。”
“而应该是这样理解:未嫁从父,是继承家教家风,明白事理;既嫁从夫,是彼此帮扶,不管是家中的还是外面的事务,不应该区分;夫死从子,是把家的理念托付后辈,嘱托后人来继承,不管是家业也好,家教家风也好。”
“所以我认为,所谓三从四德不该独属女子,男子女子,都该是一样的。”
她这一番曲说诡辩的话,让在场除陆沉以外的男子,俱都脸色骤变。
他们有的心中或认为林姑娘是不懂其意,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理智上是接受的,但心里却不免有些不舒服。
他们认为,女子不该有那样的想法,这样的想法过于离经叛道,过于危险,而这样危险的想法,是会让他们这些男子无法掌控一些千百年来一直掌控的东西,会让他们有失控感,所以会天然地让他们产生不适。
“林姑娘,不是那么解析的,”这时有人好心地指正她,“未嫁从父,是说姑娘家在出嫁前要听从家长的教诲,不胡乱反驳长辈训导,因为长辈社会见识丰富,有指导意义。”
“既嫁从夫,是说出嫁后要礼从夫君,信服并辅助夫君料理主持家事、孝敬长辈、养育幼小。”
“夫死从子,是说若夫君不幸先己而去,就守好自己本分,抚养小儿长大成人,并尊重他的生活理念。”
把他的话听完后,凌昭昭才缓缓笑了一下,尔后道:“有劳吴公子相告,但是,我有一浅见想说,也不怕大家笑话。”
“小的时候要听父亲的话,因为你还小,见识浅,不如父辈的见识,长大了,嫁人了,要听夫君的是因为,你得困在后宅照顾夫婿的后宅,见识不如夫婿,到老了,没有夫婿了,要听儿子的,是因为你庸庸碌碌了一辈子,到头来一点见识也没有,你终其一生都是个见识短浅,甚至在族谱上也不配有名,只有姓的存在。”
她长长呼了口气,“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她去长长见识,让她拥有作为一个‘人’的资格去活一生?”
“林姑娘此言差矣!”刚才那位吴公子立马驳斥道,“并非不把女子当人,林姑娘毋得臆造。男子把女子养在深闺,能免一切外务磋磨,那是一种保护,如何就被你说成这样?”
凌昭昭平心定气道:“是外务磋磨人,还是内务磋磨人,还不得而知,也不能一概而论,也难保有女子就是喜欢做外务,反倒觉得内务磋磨人,但什么主意都替她们拿定了,不给选择的自由,不是如同豢养一只鸟雀吗?一只被蒙蔽了视野,不能看见广阔天地的笼中鸟,让其没有自己的想法,一心相信只有待在笼子才最好。”
她今日把发髻梳起来,只垂下两根素色飘带,露出半截颈线优美的玉颈,身姿端凝地静立在那里,神色不卑不亢,别有一番从容的风骨。
那天书院散开,凌昭昭走出书院门口,霜月等人就急不可待地迎前了。
“姑娘,如何了?”流萤问。
“姑娘先前做了那么久的功夫,知道元安侯一直仰王爷的才华,慕其才思,花了那么大功夫和心思去跟王爷学习,背了那么多题,结果还是没能取悦元安侯吗?”霜月看着自家主子面呈郁色,叹气道。
凌昭昭也叹气道,“嗯,所以啊,得搬去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