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灼从公寓出来的时候,顾衍之还没有下楼。他站在电梯口等了几秒,看着数字从“1”慢慢跳到”12”。顾衍之住的是顶层复式,电梯上去需要一点时间。
去往灼星的路上,殷灼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弟弟?”殷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机场或者车站,“你看到具体的新闻了?”
“看过了。”殷灼说,“你现在在哪?”
“机场。”殷岚顿了一下,“我刚从山城市飞回来,正在转机,两个小时后到海城。”
“山城市?”
“嗯。”殷岚的声音低了一些,“被殷恒摆了一道,去那边处理了几天。”
“他干了什么?”
殷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殷恒昨晚就让张启明向山城市民政局、税务局和审计署同时提交了一份举报材料,说我的慈善基金会在过去三年中存在严重的财务违规问题。”
“具体内容是什么?”
“虚构捐赠项目、挪用善款、关联交易。”殷岚一个一个地数,“他指控我用基金会的名义向几家关联公司捐赠了超过三千万的资金,但这些捐赠项目实际上并不存在。资金在捐出去之后,通过关联公司转了一圈,最终流入了我的个人账户。”
“有这回事吗?”
“当然没有。”殷岚的声音很平静,“他说的那几家所谓的‘关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姐夫的一个学生。那个学生毕业后自己创业,做了一家小型文化公司,去年确实申请过我们基金会的一个文化扶持项目,资金用途也是合规的。殷恒那边说我作为基金会的负责人,在没有回避的情况下批准了这个项目,属于利益输送。”
“山城那边怎么处理?”
“审计署的人昨晚就来了,也是难为他们跑这么快。”殷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我已经把所有的账本、凭证、电子数据全部拷贝了一份,给他们审查。今天早上,他们约谈了基金会的财务总监和项目经理,又随机抽了五个已经结项的项目,要求提供从立项到结项的全部材料——包括申请书、审批表、资金拨付记录、项目执行照片、受益人签收单、第三方评估报告。现在,他们去了两个项目现场,实地走访受益人,核对项目执行情况。我让秘书把所有材料汇总一下,留在当地应付,先赶回来了。”
“他的举报材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具体时间不知道,”殷岚说,“但一定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让我必须留在山城配合调查,不能立即赶回海城。”
“不仅是我,殷峥和殷嵘那边,也都被绊住了。”
“他俩怎么了?”
“殷峥在内蒙古,那边有一个大型煤矿项目,被当地环保部门紧急叫停了。理由是‘未批先建’——项目的一部分配套设施在环评批复下来之前就已经开工了。殷峥现在被内蒙古那边拖着,要配合调查、整改、补手续,至少还要一周才能回来。”
“殷嵘呢?”
“殷嵘在江城。那边有一个高端住宅项目,上周被住建部通报了。原因是‘违规变更规划’——项目在销售过程中宣传的户型和配套设施,与实际报建的规划方案不一致。”
“差了哪些?”
“绿化带变成了停车位,承诺的会所变成了商业铺面,还有几栋楼的外立面材料从石材变成了涂料。”殷岚说,“购房者集体投诉,住建局立案调查,媒体跟着报道。殷嵘现在每天在江城应付业主、媒体和监管部门,焦头烂额。”
“也是殷恒举报的?”
“应该不是,举报材料是购房者联名提交的,但难保殷恒不会在里面推波助澜。”
“江城的那个项目已经卖出去三百多套房子,业主要求退房的、要求赔偿的、要求整改的,各种各样的诉求都有。殷嵘这几天每天都在开会,和业主代表谈,和监管部门谈,和施工单位谈,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三个用。”
“他应付得来吗?”
“应付不来也得应付。”殷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殷嵘的性格你清楚,急躁、冲动,遇到事情容易乱了阵脚。这两天江城已经有媒体在跟进了,如果再不把事情压下去,舆论一发酵,就更麻烦了。”
“你的基金会怎么办,殷氏那边会牵连你吗?”他问。
“基金会的业务本身没有问题,审计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问题是,基金会的资金来源——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捐赠资金,来自殷氏集团。所以,我已经在联系了,有几家企业和个人捐赠人对我们基金会的工作一直很认可。如果能争取到他们的长期支持,建立独立与殷氏的资金来源,基金会的运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钱够吗?”
“短期内够了,我手里还有一些储备资金,可以撑过这个过渡期。弟弟,你不用担心我,顾好你自己就行。”殷岚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小心点,殷恒这次是有备而来,他很有可能也会对灼星下手。”
“我知道。”
“有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
“嗯。”
殷灼挂断了电话。
殷灼的车停在地下车库B2层,他乘电梯直达13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江临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什么情况?”殷灼一边走一边问。
“有三份举报材料。”江临跟在他身后,语速很快,“分别提交给了市体育局、税务局和市场监管局。”
“体育局那份,举报我们‘违规使用运动员身份进行商业代言’。”江临说,“材料里列举了去年我们签约的几个品牌代言合同,说我们在合同中使用了‘世界冠军’‘金腰带得主’等头衔,但这些头衔的使用没有经过国家体育总局的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