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长发的青年呼吸微喘,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几缕,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太好了,还好没走散。”
他很快将呼吸平复,朝着樱小路微笑起来,温声说,“穿着木屐走路很辛苦吧,我来牵着你走,好吗?”
稍显粗糙而温暖的触感从手腕的皮肤上传递而来,樱小路也被这份热度烫得红了眼睛。
萩原似乎愣了一瞬,语气顿时变得干涩起来,“小路,怎么了?”
他伸手,用微微颤抖的指尖自下而上地轻轻抹去银发青年眼角的泪珠。
凭借着出色的洞察力,萩原已经注意到了樱小路脚背上的伤痕,语气和眼神变得更加温柔,“又哭了啊,脚很痛吗?”
“啊不是,这个只是……不要紧的,只是被别人踩了一下……”
樱小路意识到自己刚刚一时情绪上头,居然在萩原面前流眼泪了,慌乱地擦了擦眼睛,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眼镜成了阻碍,被他的手顶起来些许,又再度回到鼻梁上。
萩原研二没有追问他流眼泪的事,又观察了一下,“不光是脚背,脚趾都被绑带磨红了啊,小路先不要走了,我带你旁边检查一下。”
“啊、等一下!”
樱小路怔愣片刻,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被萩原横抱起来,双脚离开地面失去了重心的掌控权,他下意识紧绷着抱紧幼驯染的脖子保持着平衡。
周边的视线再次集中,保持着这样难堪姿势的樱小路脸顿时就红了,他不禁挣扎起来,小声和萩原咬着耳朵,“我真的没事,快点放我下来!”
萩原自有办法对付他,弯起眼睛安抚道,“小路别乱动啦,万一踢到别人可就不好了哦!”
樱小路立刻老实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收着腿,生怕碰到无辜的路人,直到被萩原抱到了一旁的长椅边坐下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半长发的青年弯折长腿半跪在长椅前,替樱小路褪下木屐后,让他轻轻踩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青紫的伤痕在白皙的脚背上分外骇人,由于不习惯穿木屐,脚趾被绑带磨出的红痕也隐隐有破皮的趋势,萩原心疼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伤口,果然听到樱小路发出了轻轻的嘶声。
萩原的目光没有从他的脚上移开,认真专注的程度像是在写观察作业,“还好没伤到骨头,但是如果接着走下去,恐怕脚趾会被磨破的。”
樱小路微微蜷了蜷脚趾,泛红的地方摩擦了一下,的确有轻微的刺痛,但也没到不能忍耐的地步。
他早已习惯将伤痛和情绪自我消化,如果因这么些小伤而表现出脆弱,反倒不是樱小路泪了,更别说他刚刚已经丢脸过一次了。
所以他这么开了口,“太小题大做了,我没有这么娇气,而且只是忍耐一天而已,真的没关系的。”
而萩原抬起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注视着他,“可是,我不希望小路忍耐。”
樱小路只觉得,他的眼中在传递一种令他心悸又完全看不懂的感情,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恰好此时松田阵平的电话打过来了,保持着这个姿势,萩原接通了电话,他终于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
“喂hagi!saku!你们两个有没有搞错,怎么一起走丢了!saku的手机还在诸伏这里,真是的,到底在搞什么啊!”
“哈哈抱歉抱歉,人太多了,一不小心就跟丢了。而且小路的脚有些磨破了,我待会背他过去,你们在哪边?”
松田在电话里抱怨着,“我们在西区这边,烟花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干脆就随便找个宽敞点的地方看好了,这边人实在太多了!”
“知道了,那就拜托小诸伏多拍点照片啦!”
“了解。”
萩原看向樱小路,像是在征求着他的意见,“虽然小阵平是这么说的,但是小路,你想过去的话我背你去也没关系哦。”
樱小路没有思考萩原的问题,也没有抬眼看向他,而是注视着幼驯染的手腕,一副恍然的表情开口道,
“你戴着啊,手表。”
在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后,樱小路泪太过纠结于自己的打扮,根本没发现今天的萩原研二其实也穿得相当帅气。明明只是简单的款式,搭配上作为装饰的银链和腕表竟成了点睛之笔,让人无法从他的手腕上移开视线。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凸显手腕上的存在。
萩原眨了眨眼睛,右手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左手手腕上的腕表,“终于发现了啊,还以为我搭配的衣服真的很差劲呢,还好小路还是注意到了。”
他笑弯了眼睛,声音都变得甜蜜。
“怎么样,我戴着合适吗?”
樱小路也笑着点了点头,“嗯,很合适!”
“可是小路,这个很贵吧?是不是太让你破费了?”萩原说着说着,语气又回到那种不正经的俏皮模式,“真是的,居然忽然袭击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看来明年小路的生日礼物我一定要好好准备了,要是实在拿不出和这份礼物价值相同的礼物来,研二酱也只能当牛做马来偿还了!”
“我没有想要你偿还的意思!其实也没有那么贵的,你不要太在意这个。”樱小路摆了摆手,偷偷抬眸瞄向对方后,他忍不住将一直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问出了口。
“萩原你,喜欢吗?”这份礼物。
他的话还没说完,萩原就已经在抢答了。
“喜欢哦。”
黑发青年漂亮的眸中都在闪着光,“真的非常喜欢。”
“游戏也好,模型也好,只要是小路为我挑选的,只要是小路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很喜欢。”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说着喜欢时的姿态时又是那样的幸福,樱小路内心尽管对此感到满足,却仍是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转移了视线,小声地补充道:“喜欢就好……因为我不太了解行情,也不太懂手表,所以才拜托相马先生挑选了适合你的款式,不管怎么说,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他没有注意到,萩原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怔愣,眼中的光芒也随之湮灭了。
“我们一起去小阵平那边吧?我背你过去。”萩原做了个深呼吸,忽然开口。
“这里的视野不太好呢,就算找不到他们至少也得去更加宽敞的河堤附近。”
大概是知道自家薄脸皮的幼驯染一定会拒绝,萩原研二眼疾手快地拿走了对方另一只脚上的木屐,先一步切断了他的逃避方案,樱小路羞恼地都要踢他了,又被他捉住双脚,最后只能无奈地攀上了萩原的后背。
因为不想太瞩目,银发青年还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对方的脖颈处不敢抬头。
“好咯,萩原号出发!”
“啊啊啊笨蛋不要跑啊!”
谁知他的大猩猩幼驯染背起他游刃有余,甚至下一刻便大喊着小跑起来。背上的樱小路被颠得乱晃,羞耻得脸都红透了。
二人刚到河堤附近,随着一声尖锐的哨音,夜空中猛地绽开一团团炽白,烟火大会开始了。
灿烂炫目的火花于夜幕中绽放,又很快归于黑夜消失无踪,可紧接着又有更多美丽的、绚烂的火光升起。樱小路注视着这绚丽的花火,感受着萩原研二宽阔的肩膀和后背,不知为何,思绪逐渐飘回到了高一那年的烟火大会上。
他还记得,因为千速姐听小忍姐说,高中三年一定要穿一次浴衣去烟火大会,所以二人特意打扮了一番。
他还记得,松田得知了这件事后,计划在那天向千速姐表白,为此他和萩原还帮了他不少忙。
可明明是松田阵平人生中重要的时刻,作为为他出谋划策的幼驯染,他和萩原研二本该在一旁为他打气的。可自己却在那个时候掉了队,不仅没能从松田那里知道最后的结果,还在萩原的背上睡着了,真不可思议。
【又哭了啊,脚很痛吗?】
萩原的声音在耳边浮现,眼前的景象和那时的景象逐渐重合。
半长发的高挑少年目露担忧地伸手触碰着他的眼尾,轻声地问道。
【怎么哭了,崴到的地方很疼吗?】
啊……樱小路微微睁大了眼睛。
原来那个时候,我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