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着跟唱了两句,笑容不知为何变得落寞起来,松田阵平像是受不了这两个人,嗤了一声才道:“我可不喜欢这首歌的歌词,除了最后那段和歌。”
樱小路却微笑着接他唱了下去:“*背影匆匆两离别,岩隔流水分两支。碎浪无惧再相融,离人也有重逢时。”
唱完了这句,樱小路的眼睛又垂下了,像是陷入了沉思。
急流岩上碎,无奈两离分。早晚终相会,忧思情愈深。
这句和歌,说得就像是我们一样。分分合合,就像被岩石分隔的水流终将汇聚在一起。
日本人总是这样含蓄。
将“我喜欢你”说成是“今夜月色真美”。
就好像是没有勇气将内心真正想要表达的话语宣之于口,只能以朦胧、诗意的句子蒙混过去,哪怕得到的答案是拒绝,也不会让自己太过难堪。
就像是现在的自己一样。想要说出口的话,总是会堵在胸口,就算到了嘴边也会下意识地转换成过分的自我防御。
真奇怪。他轻笑了一下。
但只要换成了歌词,又好像什么都能够直率的传达出口了……
生活在这里的这些日子,总会让我回忆起那个时候的事。那时许下了想要和松田和萩原永远在一起的愿望,如今是不是只要不达成离开房间的条件就能成立了呢?
就这样,把松田和萩原关在这里。
关在……
只是,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樱小路的肢体完全僵硬了。
他缓缓抬起双眸,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嘴唇,他终于意识到,刚刚的一切并不是他的内心活动,他将心声说出了口。
紧张得耳鸣声都出现了,他抿紧嘴唇,手指收紧,不敢看幼驯染们的表情,但已经说出口的话也不能再蒙混过去。
“我、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词不达意的努力向幼驯染们敞开了心扉。
“……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也不对,不会关起来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和你们永远在一起……但是哈哈,一直留着这里也是不可能的吧……”
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局促,脸颊也有些发红,一副羞怯的模样。
他抬眸,终于将看向了自己的幼驯染们,目光是无比的认真与坚定。
“等出去以后,我们三个……干脆一起生活吧。”
“你们总像路标一样走在我的前面,但是…我已经不想只看到你们前进的背影了。我一直都想去到你们的身边。”
松田与萩原在这瞬间绷紧了身体,樱小路没能注意到二人眼中的错愕和苦涩。
因为,花火也在此刻熄灭了。
……
空气变得湿热,眼前也亦如万华镜一般光怪陆离。
在这好像蒙上了雾霭的环境中,樱小路能感受到幼驯染们正在拥抱自己。
这是他最近夜里时常会感受到的熟悉温度,只是,这一次其中多了一份甘美的黏腻。
噗嗤噗嗤。
啪嗒啪嗒。
这样的声响和低哑的喘息声不绝于耳,与此同时感受到的是,近乎融化、近乎飞翔又近乎坠落的快乐。
在樱小路剖白了自己的内心后,萩原和松田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着自己会好好考虑。
第二天他们就给出的自己的答案,当晚,樱小路就被他的幼驯染们拥抱了。
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樱小路整个人都非常被动,甚至来不及提出问为什么自己是下面那个。
在他手足无措到只能抱着枕头任由他人为所欲为,自然也不会意识到,对方的指尖也在迟疑也在颤抖。
眼前的人影不知何时换了一个,滚烫粗糙的手掌却从身后来到了胸口,樱小路在迷乱的情丨欲中坠入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
“小路,你最近这么辛苦,是因为圣诞节的那个约定吧?”
“关于那件事,我想过了。”
萩原笑起来,不知为何他的嗓音有些低哑:“果然还是当我没说过吧。你说得对,圣诞节还是和女孩子们约会更为合适呢。”
樱小路几乎是狠狠踹了伏在他身上的萩原一脚,令有着一双下垂眼的黑发青年嘶了一声。
他发红的眼中几乎是瞬间就蓄满了眼泪,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混蛋!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吗?明明我准备了那么久…”
有亲吻落在他的脸颊,一点一点的替他拭去眼泪。有手掌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平复着他的呼吸。
“好可怜。”他隐约间听到了松田略带笑意的声音,“只是被hagi放鸽子,就哭得喘不过气了。”
这让樱小路不由得记起,之前这个人不停地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逼着自己叫他哥哥的坏心模样。
“为什么啊……”
萩原明明与他十指相扣,他们的胸口与心灵明明就如此贴近,可萩原却低声说:“因为,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泪,把这里的一切当成是梦吧。你会遇见自己深爱的人,会拥有美满的家庭,那个人……也会替我们永远陪在你身边。”
樱小路已经喘不上气,他的眼睛好痛,胸口也好痛,只能够不断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你们说过会实现我的愿望的……”
松田用亲吻打断他询问,湿热的舌头眷恋地纠缠。
“泪。”
“忘了我们吧。”
为什么啊,这双眼睛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温柔,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正经。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会有人在最温存的互相拥抱时,说出这样残忍的拒绝?
身体和意识仿佛在燃烧,樱小路在这如同脆弱幻境的甘甜中沉沦。明明胸口痛苦得像要窒息了,理智却已经在逐渐加速中融化。
在这一刻,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苍青色与桔梗色,它们燃烧着,燃烧着,直到将他的理智点燃,焚烧殆尽。
就算迟钝如樱小路泪,也终于意识到这强烈的违和感究竟来源于何处。
拒绝了我愿望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可能用这种满含爱意的温柔目光注视我。
拒绝了我愿望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不可能呼唤着我的名字与我抵死纠缠。
所以,此时的一切代表着什么呢?
是谎言。
是分离。
是……
命运。
意识到这一点的樱小路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腿缠在对方的腰间不让对方离开半步,双臂紧紧地抓住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背脊,直到将对方的后背抓得遍布血痕也没能够停手。
他承受着宛如暴雨般的鞭挞,沉重、有力,像是想要灌注什么一般,樱小路闻到了血的气味,他断断续续地,以嘶哑的嗓音尖叫着。
“我不要,我不要…!阵平、研二……不要丢下我,你们两个混蛋!”
“你们知道我很难缠吧!就算是地狱我也会跟着一起去的!所以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求求你们……”
“我们明明约好了吧……我明明许过愿了,我明明就许过愿了……”
“要一直、一直……永远不会分开,我们明明就约好了,大骗子!!!”
他看到了幼驯染们的笑容,他们明明什么都没说,樱小路却能听懂他们说了什么。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还死死地抓住二人的手,不停地恳求着。
不要在这个时候道歉……
求求你们……
……
樱小路泪从自己的床上惊醒,他难以理解地擦去打湿脸颊的眼泪,等到过快的心跳开始平复时,他又感受到了什么异样。
崩溃地掀开了被子,他几乎是尖叫了一声。
“骗、骗人!怎么会这样!”
他混乱地想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将内心的想法说出了口。
“我…我最近是太累,太久没疏解过,所以才会做这种梦吗?可是为什么……”
想到梦中那两张已经变得模糊的面容,以及二人喘息着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樱小路泪的脸上的红晕直接蔓延到了耳根。
但是到底为什么,我会做和那两个人相关的春梦啊!
而且,为什么梦里的我要流眼泪呢?
光是想到他们两个樱小路的心跳就又有了加速的趋势,他苦恼地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颇为崩溃地长长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要同意萩原说的圣诞节的约会了,梦到这种东西,我还怎么面对他们两个啊?!
……
…
是夜,男子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公寓走廊中显得格外深幽。他用地毯下的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只见静谧的黑暗将室内铺满,依稀还能听见从房间的内部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可就算如此,男子也没有开灯的打算。
他继续往里走着。
“你来了。”
有人说。
随之出现在黑暗中的是一簇明亮的火焰,一支香烟被点燃,一名坐在沙发上的黑衣男子优哉游哉地将滤嘴递到唇边,优雅闲适地吸气,继而又吐出一口烟雾。
他仿佛并不在乎来到公寓的这个人,只是悠闲地完成了点烟吸烟的一系列动作,左手夹着烟,右手把玩起了枪械,等到那人完全来到了自己面前后才嗤笑了一声。
他将手中的烟头随手丢下,烟头并没有掉落在地板上,而是落在了倒在地上正颤抖着的什么上。
那是一个被绑缚住,就连嘴都被胶带紧紧粘牢的宛如死狗般的半长发男人,因为疼痛,他低声的呜咽几声,颤抖更加剧烈。
男人仿若未觉,伸脚辗灭了火星。
“我真没想到,你花了这么多工夫和我们的人接上线,最后的目标居然只是找到这么个……”
“好吧好吧,别那么看着我。”
显然不是因为说雇主的闲话才住口,男人在对方冰冷的视线中做出了个投降的手势,朝着他露出笑容:“虽然这窝囊废的确很会藏,就算睡在下水道也要躲开我们的追踪,只可惜,就算是老鼠也会露出马脚的。”
在脚下那个邋遢狼狈的家伙惊恐的视线下,黑衣男子继续说道:“说来,组织同样提供代为动手的服务,虽说佣金不太够用,但宝贝儿,我还挺喜欢你的~怎么样,要不要顺手帮你把这家伙处理了?绝不留下后患。”
一边说着,他一边自顾自地解除了手丨枪的保险栓上好了膛,仿佛只要雇主一声令下,他就会朝自己脚下的废物开枪。
然而,他等到的是一只苍白的手。
男人的眼睛亮了亮,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哈,也对!仇人肯定要自己亲手处理比较好,还是第一次杀人吧,会开枪吗宝贝儿,要不要我教你?”
“给我把匕首。”
银发男子没有理会他的热情,更没有在意地上忽然挣扎起来的人形,他以一种极为漠然的语气说道,“用手丨枪一发解决,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男人眨了眨眼睛,随后不正经地吹了声口哨。
这窝囊废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的嘛?
至少让那个人的天使……翅膀变得漆黑一片了呢。
寒冷锋利的刀刃递到了月色下的银发男子面前。
“Yes,my Lucifer。”
……
【现在插播一则新闻。】
【两分钟前有游客报警称,东都塔的高层玻璃展台上有一名男子轻生,据相关人士辨认,该男子为TOP娱乐公司旗下艺人路西菲尔,目前,警官们正火速前往现场救援劝导……】
黑暗、宽敞的剧场中,巨大的荧幕相当奢侈地播放着电视新闻,翠绿色的双眼倒映出荧幕的光芒,黑暗中的庞然大物语气轻飘飘的喟叹。
【心无旁骛地追寻着独一无二的命运,哪怕燃尽自己也要达成的约定……这份执着,这份渴望,这份闪耀都过于耀眼了。正因如此,你才会被命运编织的故事、命运所铸的熔炉选中。】
【命中注定、无法代替、紧紧纠缠的确是命运的一部分,但是——】
【阴差阳错、无法违抗、蛮不讲理,也是同样命运呀!】
【可这也是兴味所在!毕竟任谁也无法想象,你的命运之人居然有两名吧。】
【沉静燃烧的苍青色。】
【静水深流的桔梗色。】
【那样的两个人,居然拥有同一个命运。】
【正因如此,才近在咫尺。】
【正因如此,才遥不可及。】
翠色的眼眸闪烁着,声音的主人仿佛陶醉一般,以悠长的咏叹调说着。
【即使如此,你也依旧觉得闪耀吗?】
【即使如此,你也仍旧会燃烧自己吗?】
【啊啊,当然……这只是单纯的自问自答罢了。】
【毕竟,我全都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