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凌洛蹲下来,忍着笑,把手里的杯托举到小女孩面前,“你是要这个吗?”
小女孩点头,“嗯。”
“这个怎么卖?”凌洛回头问秦跃。
“三分钱两个。”秦跃说。
小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布钱包,拉开拉链翻出一张虽然皱但被收拾得很齐整的一角钱递给陈生,“我要五个。”
陈生收了钱,找了她四分,拿了五个竹杯托用草茎串成一串递过去,递完还不死心,“真的,你叫我声哥哥,我送你一个。”
小女孩接过杯托放进书包里,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接着转身跑了。
凌洛蹲在旁边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了。
知道了这东西要怎么卖之后,剩下的竹杯托很快又卖出去了四个。陈生嘴上说“还真有人买这玩意儿”,手上收钱的动作倒是一点不慢。
凌洛在旁边看着,心里乐滋滋的,毕竟这个主意是他想出来的,虽然不是自己挣钱,但比挣了钱还开心。
随着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太阳也开始偏西,三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回去路上又路过那条大河,太阳比前面路过时斜了一些,河面上浮着一层金色的光,波光粼粼的,有点晃眼睛。
河里玩水的人比中午更多了,几个半大孩子在浅水处追来追去,溅起的水花被太阳照得亮晶晶的。
河岸边上,住在附近的人家搬了小矮凳坐在门口,端着碗边吃饭边聊天。
快走到桥边时,陈生说了句,“我去牵阿水,你们在这等一会儿”
秦跃把独轮车靠在栏杆边上停好,走到凌洛旁边站着。凌洛趴在栏杆上,看着河面上那些碎金一样的光随着水波一荡一荡的。
他其实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赶路的时候陈生在,卖菜的时候人来人往,吃粉的时候三个人一张桌子,逛街的时候陈生就没离开过。
那个事情从昨天秦跃送他回家之后就一直压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压了他一整晚。现在陈生走了,边上没人,只有他们两个。
再不说他就受不了了。
凌洛吸了口气,转过身,看着秦跃。
“那个……”
“嗯?”秦跃偏头看他,“怎么了?”
凌洛没看秦跃的眼睛,视线先是落在他的肩上,再移到他那截晒得黑黑的脖子上,然后又挪到河面上。
他发现自己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全都不见了,昨天晚上在脑子里排练了好几遍的话,一句也想不起来。
“就是……昨天那个。在你家。”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点,跟蚊子哼哼似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秦跃愣了一下。
他愣了有那么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凌洛在说什么:“没事,这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凌洛的语气硬了些,他看着秦跃,眉头皱着。
要是他是秦跃那种情况,他肯定会生气,而且他们才认识几天啊,自己就问出那种话。
他哥平时骂他骂得还是对的,说话做事都不经脑子。那天的话刚问出口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但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
“真的没什么。”秦跃说,“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是……”
“我真的没事。”秦跃笑了,“谢谢你。”
凌洛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几乎不怎么跟人道歉,不知道这种回复该怎么回。人家说“没事”,他说“那就好”?人家说“谢谢你”,他说“不客气”?
好像都不太对。他“噢”了一声,把脸转回去看河面。
河面上游过两只一黑一白的狗,游得慢悠悠的。
没过多长时间,陈生就牵着阿水过来了。
阿水被陈生牵着走到两人跟前的时候,“哞”地叫了一声。
早上凌洛看阿水屁股比较多,而且阿水一直安安静静地走路,也不怎么叫。这会儿近距离听到牛叫,凌洛被这声叫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往秦跃边上躲了一步。
“别怕,”秦跃说,“阿水是头好牛,不凶人。”
阿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秦跃的话,甩了甩尾巴,又哞了一声。凌洛又往秦跃那边靠了半步。
陈生看见凌洛那副样子就乐了,“怕什么,阿水比我还老实,你说是吧阿水?”
阿水没理他,甩了甩头。
回去的路上,因为牛车上的东西都卖出去了,只剩下装荔枝的空竹筐。秦跃把独轮车也抬上了板车,这样一来,板车上空出了不少位置。刚好够三个人都不走路,而且都有地方坐。
秦跃问凌洛要不要坐后面板车上,凌洛看了一眼板车,车板上留着几抹泥印子,再看看他今天穿的白色上衣,果断摇头,“我还是坐前边吧。”
陈生翻到后面板车上躺下了,他把草帽往脸上一扣,舒服得叹了口气,“凌洛你真不会享受,这多舒服啊,躺着看天,比坐前面颠屁股强多了。”
凌洛心说这个舒服他确实享受不了,他坐回早上那个位置,秦跃坐在他旁边。
阿水不用人赶,自己认得回家的路,四条腿慢悠悠地迈着,板车在土路上晃啊晃的。
没过一会儿,陈生的草帽底下就传出了鼾声。
天边的晚霞从金黄色慢慢变成了橙红色,温热的风柔柔地吹过他的脸,带着一股青草味儿。
回到村里天也差不多黑完了,秦跃架着牛车停在了路口,然后下了车。
凌洛也跟着跳下车,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有点麻,趔趄了一下,秦跃伸手扶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