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好。”许执言贴着她的发顶,语气平和,“不该让你去猜,不该让你多想。”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哭完。
“以后不会了。”他说,“不管是高兴、难过,还是不安,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也会第一时间听你说。”
江栀的哭声渐渐低了下来,却仍旧紧紧抱着他,没有松手。
时间恢复正常流速,躁动不安的心脏回归冷静,就像是有人伸手把一团乱麻理顺,堵在胸口的那团气终于得以排出,刺在指甲缝的针也在不知觉中被拔出。
“那你呢?”江栀的话轻轻划破了寂静。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说话带着鼻音,认真得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你是不是…也不高兴?”
许执言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还记得许执言和AI的对话,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她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得知许执言心里的痛苦与挣扎。
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可是明明他也同样地难过。
“是。”许执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没有回避。
“那这一次该轮到我说对不起。”江栀伸手去触碰他的眉毛,替他抚平皱起的眉头,指尖抚过他的眼角,最后停了下来,轻轻地托住他的脸。
“是我不够成熟,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她这话说得真挚动人,江栀是多么骄傲的人啊,竟然也会如此诚实地表白歉意,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许执言所有的心防。
他闭上双眼,把脸埋到江栀的手心里。
那一瞬间,许执言几乎是放弃了所有的防备。
她掌心的温度贴着他的脸颊,柔软又真实,让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江栀和许执言是可以互相信赖的伴侣,他们之间本不该有任何隔阂。
“不是。”他的声音低哑,隔着她的手传出来,有些闷,却异常清晰。
“是我没能给你安全感。”
他微微侧过脸,在她掌心停留了片刻,随后才睁开眼睛。
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眼里,此刻却翻涌着极深的情绪。
“好了,别说了……”江栀的手逐渐下落,最终停留在许执言的胸膛上,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许执言那沉稳的心跳。
“再这样说下去,这个话题永远都停止不了。”说完,她轻声笑了。
“那太好了,我们永远都有话题可说。”许执言也跟着笑了出来,随后,他抬手将她重新抱进怀里。
“既然这样,我和你说说我家里的事情怎么样?想听吗?”江栀全身心地躺在许执言的怀里,二人就这么自然地躺在沙发上,毯子把两个人都包得暖暖的,像个粽子。
“好。”
江栀把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她以前和爸爸相处的细节,那些再简单不过的琐事,到意外是如何发生的,那混乱又黑暗的一天发生了什么,在葬礼上亲戚的嘴脸又是如何,以及她是如何度过孤独又忙碌的青春期,最后她回到集团,一步一步往集团最核心的爬去。
后来的事情她隐去了不少细节,大都简单用一两句话带过,但她的口吻是精准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情绪。
许执言静静地听着,抱着她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
本来江栀是该享福的,她比谁都值得顺遂又幸福的一生,可惜那场意外夺去了能够庇护她的父亲,提早将重担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没办法怨恨他人,只能接受自己既定的命运。
江栀坦白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得到许执言的同情,也不是为了获得许执言的庇护,她只是迫切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而许执言就是那个绝佳的发泄口。
他们能够互相理解,她的倾诉不会变成刺向她的利刃,而是成为维系他们关系的最佳的纽带。
许执言沉默了许久,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安慰都没有意义。
只有那具靠近江栀的躯体在悄然升温,像是替她驱散了世间所有的寒意。
两人交握的左手紧紧扣在一起,指缝相贴,谁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栀栀。”
许执言的声音低沉,落在她耳边,“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把我们分开。”
江栀闭上眼,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那些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惶惑与不安,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了他的手。
月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温柔地覆在相拥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