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的那一刻,叶诚脸上勉强维持的平静与冰冷,轰然坍塌。
暴雨如瀑布般倾泻,砸在他身上,冰冷刺骨。他的身形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长剑深深插进地面,才勉强没有彻底倒下。
痛苦、麻木、恨意、绝望,无数种情绪像冰碴子一样扎进心脏,搅得鲜血淋漓。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一万年。
忽然,一枚银白色的球仪从他掌心浮起,圆月与弯月交织旋转,越变越大,最终将整个惨烈的现场笼罩其中。漫天大雨被隔绝在外。
叶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他只是踉跄着、颤抖着、近乎疯狂地,在废墟中寻找母亲和妹妹的每一块碎肉。银白色的神力从他指尖涌出,将那些支离破碎的残骸一块块拼凑起来。
母亲的尸体已碎不成形,即便拼合,脸上的裂纹仍像炸碎的瓷器,触目惊心。
妹妹的头颅完好,但四肢四分五裂。她那双眼睛圆睁着,死不瞑目。
叶诚颤抖着把头颅安回尸身,伸手去合她的眼皮。
合不上。
那双眼睛死死瞪着,像在质问他。
叶诚面色惨白如纸,彻底瘫跪在两人面前。
“是我不好……妹妹,妈妈……”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我不好。是我让仇人现在还活着。我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没有尽到儿子的责任……我连给你们及时报仇都做不到……”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溅起尘土。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他仰起头,泪水汹涌,“杨极他在求我……那样痛苦地求我!复仇者不该与仇人之子有牵扯……我与他们已情断义绝。杨极等了我四年……那就让杨威再多活四年。四年之后,我要把他碎尸万段,血债血偿!”
一声比一声重。
他忽然不想办葬礼了。更不想火化了。
他要复活她们。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但这不是复活的力量。他要去寻找那样的力量。在此之前,母亲和妹妹的尸身,绝不能动。
通讯手环忽然响了,是燕双双。
“叶哥!你们还在忙婚礼的事吗?”燕双双的声音带着笑,“怎么李姨的电话打不通,真真的电话也打不通?你这边还这么难接?”
叶诚喉咙发紧:“不会有婚礼了。你们不用来了。”
燕双双的笑容僵住,语气骤然不安:“叶哥,出什么事了?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叶诚挂断了电话。
燕双双心里猛地一慌。她深吸一口气,想起叶真提过——他们要去最大的狮吃鱼百货商场。
她冲出门,悬浮车开得飞快,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她体弱多病的父亲去世的时候。
真真……不会的。
她越想越怕,车速飙到极限,超速提示音疯狂作响,她充耳不闻。
很快抵达狮吃鱼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整个停车场静悄悄的,只有上夜班的智慧机器人在清扫。
它们在清扫什么?
燕双双瞳孔猛然收缩——遍地都是悬浮车的残骸。其中一个车牌号,她见过无数次,一眼就认了出来。
叶诚家的家用车。
地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燕双双只觉得天旋地转,撑着几乎瘫软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车上。
然后狂飙,直达秋果街113号。
暴雨如注,她不管不顾地冲进院子,忽然一声尖叫撕破了雨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双双!李姨!”
院子里堆着几座小山一样的包裹,而最显眼的,是一座不知何时出现的月光亭台。亭台中央,静静躺着两具熟悉的身影。
燕双双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怎么会……她们怎么会突然……!”
那个“死”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那个灵动自由、浪漫洒脱的女孩,就这么没了?
那个温柔慈爱的长辈,就这么没了?
她死死盯着两人身上碎裂的痕迹,猛然转头看向门边的叶诚:“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叶诚一头银色碎发,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万念俱灰后的死寂。
他缓缓开口:“是杨威。”
燕双双发出一声疯狂的冷笑:“哈哈哈哈!我要杀了他!我现在就要杀了他!”
叶诚看着她癫狂的模样,那死寂的目光终于动了动:“我也会杀了他。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