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凤筠抬起手将她拉近房内,向着卫庭笑道:“阿灼,我与稚兮多年未见,眼下怕是有许多话要说,你不如……”
她的话还未说完,卫庭便已抬脚向门口走去,“好,我去门外守着,你们姊妹二人可安心交谈。”
梁凤筠引着她坐在矮榻上,执起陶壶欲为她斟上一杯清茶,不曾想却被她拦下。“不必了,阿筠。这几日我都睡不好,要是喝了这杯茶,只怕今晚又要难以入眠了。”说完她的双耳染上薄红。
梁凤筠放下陶壶,轻笑道:“稚兮对她还是这般上心,好在她对你亦有满腔真心。”
姜稚兮下意识笑了起来,只是几息,笑意便又僵在脸上。仔细想来,她与姜穗兮已有四年未见了,不知她现在可还如以往那般……
见她开始难过起来,梁凤筠道:“稚兮莫要多想,我当年答应过你,自然会派人好好照看她。”
姜稚兮回过神来,却是说起了别的事来。“如今恭亲王已死,沈昭仪名下仅育有一女,想必沈太尉不久便会被他抛下吧。朝中那些人,你可都准备好了?”
梁凤筠答道:“一切尚且顺利,只是眼下还不到时候。仅梁勃一人如何能够呢?更何况我还助他重新收回了贡地。”
“那对于梁勘,你打算如何?”姜稚兮问道。
“自然是留他不得。上次我本以为卫庭参他一本便足够对其痛击,哎,终归是我低估了梁勋。他对手足如此仁爱,罔顾人伦礼法,做姐姐的自然是要对他们教导一番的。”她的声音逐渐淬着些着冷意。
姜稚兮看着梁凤筠,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夜。
那是姜穗兮入宫的第一晚,御史姜河也终于下令将她放出了院子,不仅如此,还放她自由。她仍旧记得,自己颓然坐在地上,矮榻上的姜河一字一句道:“逆女!这么多年我对你们母女不够好吗?你便是如此报答我的!我竟不知你为穗儿灌了什么迷魂汤,令她逼我给你自由。呵,我便给你自由,自今日起,你便离开姜府吧,过上数月,我便称庶女病逝,你且去寻你的自由吧!”
姜稚兮眼眶早已干涩,流不出一滴泪来。她踉跄起身,面向姜父郑重行了跪拜之礼,而后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她生活了十多年姜府。
她自然知晓穗兮为何为自己求得自由,只是这自由若是没了她,又有何意义?
姜稚兮恍恍惚惚,不知自己走到了何处。她感到累极了,蓦地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向后倒去,陷入黑暗之前,好似听见了梁凤筠的声音。
待到再醒过来,她便看见梁凤筠坐在自己榻边,正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信。姜稚兮抬眼扫过房间,猜到了这是天香阁的一间客房。
“阿筠……”她的嗓音无比虚弱。
梁凤筠见她醒了过来,忙扶起她,又抬手将榻边的陶杯递向她嘴边,“稚兮,先喝些清水。”
很快,一杯水见了底。姜稚兮恢复了些许精神,看向梁凤筠道:“阿筠,你是如何知道我今日便能出府的?”
梁凤筠捏了捏手中的信,犹豫片刻,还是将其递给她,轻声道:“稚兮,这是姜穗兮入宫前派人交给我的,你……看看吧。”
姜稚兮颤抖的伸出手,信中是她熟悉的,姜穗兮的字。
这封信并不长,她很快便能将其看完。姜穗兮对她何其关心,不仅为她求得女子难得的自由,令她脱离姜家,日后婚嫁能够随自己心意,还舍下傲气,恳请她的“仇敌”—梁凤筠,请她好好照顾自己这个温柔,无力,又懦弱的长姐。
姜稚兮闭上眼,将这封信贴近自己的心,干涩无比的眼眶还是流出泪来。
梁凤筠一直仔细看着她,见她又流了泪,急忙道:“稚兮,你的眼睛……已经这么久了,不能再哭了。”
在她的一番安慰下,姜稚兮总算止住了泪。
“稚兮,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梁凤筠看着她,柔声道。
姜稚兮呆呆地摇了摇头,眼下她只恨不得就此闭上眼,再也不必睁开。
沉默半响,梁凤筠开口道:“稚兮,你可还记得去年我们有数月未见一事?”
姜稚兮虽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说,但还是点了点头。
梁凤筠起身,看向窗外,幽幽开口:“当年大梁战败,父皇以和亲之名换取大梁片刻安宁,而我,便是他选择的和亲之人。亲耳听到此事,对我而言是巨大的打击。后来我将自己独自一人关在殿中,想了一夜,我生出取而代之的念头。于是,我用计逼迫凤筱替我前去和亲,后来又去了最北方的滁郡,在那里,我知晓了那郡守与高相长女所作的隐秘之事,我救下郡守幼子将其送入军营,又将其母接到公主府内。后来,我将此事透露给梁勋,助他得到高相支持,登上帝位。”
她转过头看向姜稚兮,声音极轻:“接下来,我会除掉所有拦路之人,梁勃、梁勘……梁勋。稚兮,你可愿帮我?”
姜稚兮闻言睁大了双目,她竟不知梁凤筠遭遇过如此多的苦痛折磨,上次赏花宴自己分明看出来她的变化,“阿筠,我当时竟没有注意到你……”她皱起眉,面上显出愧色,“阿筠,我愿意助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梁凤筠走向她,跪坐在榻边,垂下头将自己的脸贴在姜稚兮的肩上。她道:“我需要你嫁去鹤地,但你安心,那是我手下的人,你只需名义上嫁过去,待到了合适的时机,你会进入梁勘的府邸……到了那时,我会去找你。”
片刻后,姜稚兮出声道:“好。我先去鹤地等你。只是阿筠……穗兮……”
她抬起头直直望向姜稚兮,“稚兮放心,我会派人进宫好好照看她。待事成之后,我定会给你和她,给你们想要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