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凤筠看着他笑了起来,是卫庭从未见过的一种笑容,令他想要珍藏起来。
她身体前倾,从他的掌心抽出手来撑着脑袋,歪着头看他,“除了这个,今日贺堂主还同我说了一些别的事。”
梁凤筠将砀中郡几个县征收赋税,逼着百姓落草为寇的事情简单地向卫庭描述一番。
卫庭补充道:“不止砀中郡,我在贡地这些日子分别去了屿阳郡与岱郡几个县,情况与砀中郡相似。我在送与你的信中也有此猜想,只是……”只是没料到她也来了。
“新帝登基后给两位王爷分了封地,但兵权始终还由自己掌握。沈岳诚……两年前换了新郡守……征税……流寇……山匪。眼下是他的最后一步了吗?”她自言自语地说着。
卫庭开口打断了她:“之前我奉旨来剿灭流寇,想来亦重创了他。他莫不是想要这几个郡的山匪来为他所用?”
梁凤筠想起什么,急切的开口:“你今日来寻我,可有在山脚下遇见一批人?贺堂主说今日一早有人来攻山,但并非官署之人。”
卫庭感到疑惑,“除了我带来的,并未见到还有他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仁帝竟是连卫庭也算计进来了!
卫庭几日前才派属下查看公主府,不过三日便能得知她来了贡地,这其中分明有人在试图牵引着她们。
“好一招一石二鸟!先是放出我来贡地的消息,又暗中派人通知你前来相救,若是明晖堂得知自己结下仇恨的是神将卫庭,他们便轻而易举成了他恭亲王的麾下之臣。”梁凤筠惊出一身汗,好在贺青山暗中选择了留她一命,她们这才有机会坐下商议。“如此说来,明日也不必劳烦贺堂主下山一趟了。”梁凤筠眨眨眼,“我从前总以为我这弟弟只会使些下药之类的下作手段,现下看来他倒是有我不知道的军师了。这倒让我期待接下来同他会面了,想必他会很开心的见到姐姐还活着。”
“你已经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吗?”
梁凤筠直直望进他的眼里,“不如之后便没有梁凤筠与卫庭了,你我只是寻常来贡地经商的夫妻罢了。如何?”
翌日一早,贺青山出门时,卫庭正站在房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卫庭道:“堂主留步,我……夫人邀您前去正厅一叙。”
贺青山不解挑眉,但还是向着明晖堂走去。
进门瞧见梁凤筠正坐于左侧,贺青山抬脚走向首位,卫庭则与梁凤筠相邻而坐。
“不知女郎还有何事?”贺青山先开了口。
“昨夜我夫妻二人相聚后才知晓,那山下的人是他带来的。他……是为了前来救我的。”梁凤筠低头浅笑,“我知道你们与砀中郡有交易,他们眼下并未毁约。虽是如此,但……你们却也并不安全。”她正色道。
贺青山并未开口,甚至神色也未有变化。
她继续说道:“堂主那晚没有立即取我性命想必也是察觉出什么,近几月来明晖堂内落草为寇的流民数量大涨,这自是官署不愿看到的。何况数月前朝中派人前来剿灭流寇,而这所谓的流寇是何身份,想必不用我再多言。”
在这种情况下,官署却突然来议和,给他们自由。只是为了让他们取一女子性命,而仅仅过了一夜,便有人前来以命相救。
既然如此,想必除了山下那一队人马,还有人在暗中观察着明晖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想堂主也并不愿看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卫庭适时开口。
片刻后,贺青山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们是何人?这是我需要知晓的。”
梁凤筠二人对视一眼,她对着卫庭轻轻点头。
卫庭道:“我是卫庭。”
贺青山大惊,立刻看向梁凤筠,“你是……”
她这才开口:“先前隐瞒身份只因尚未看清如今的局面,我的心里尚有诸多疑问,只是昨夜与他商议之后,才有了决断。”
贺青山略微思索,便明白了这整件事。他们明晖堂正是彻彻底底被利用了。可能更多……正如梁凤筠所言。
他立即从榻上站了起来,弓身作揖:“凤女郎需要明晖堂如何行事?我等万死不辞。”
“明晖堂前日确实在八方客栈杀死两名刚进入费县的公子,尸身亦被带回。”她又看了看卫庭,继续道:“而后攻上山的,则被你们活捉,囚于明晖堂一密室,除了堂主,任何人不得进入。”
“贡地不再有将军卫庭和……公主,我们只是寻常夫妻。”
贺青山命人将消息传出去,一时间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