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瞬,梁勉突觉伯牙子期亦不过如此,立即心下一震。
梁勉有想过将她留下来的。
所以尽管深知温渝笙在之后行事中的重要性,但那日与梁凤筠在天香阁议事之时,仍不止一次开口阻拦。
所以那日回来之后,在温渝笙抚琴之时将其打断,想要将射覆时那枚墨色玉戒赠予她。
但温渝笙是不愿的。
她又何尝不知二人之间已好似知己,日日相处下来,她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何况,当初她也是愿意为他抚琴的。
但她不能接受那枚玉戒。
梁勉二人商议时未曾避着自己,温渝笙凭着寥寥数语,心下便模糊察觉出公主的意图来。但她仍旧心甘情愿,温渝笙心下知晓,自己注定是要成为公主手下一枚棋子的。
不仅是报答公主的恩情,更是因为只有如此她才能接近仁帝,日后也才有机会惩罚那个人。
温渝笙深知以自己的身份,和梁勉难有日后可言。
既没有结局,也不必开始。
前朝余党之事已落下帷幕,梁勉知晓实施下一步的时机已到。
自拒绝自己之后,温渝笙与他再不似以往。二人之间仿若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
梁勉如何看不出温渝笙心中所想。
现下自己只是燕京内一体弱多病的闲散王爷,贡地那位野心勃勃,自己在这时万不能露出丝毫不妥令仁帝产生怀疑,他深知只有继续梁凤筠的计划,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端阳节后,温渝笙怕是要被接至公主府,只待稍加牵引便会被送到仁帝面前。
是以,二人余下的时日不多了。
梁勉不惜易容,也想要与温渝笙一同外出一次。
“渝笙,今日泛舟,不再有王爷奴家,仅你我二人。”船离岸后不久,梁勉望着远处的山峦,卸下重担般开口。
温渝笙今日穿着自己旧日的衣衫,未曾着王府服饰。自远处看去,二人与今日街上众多普通人无异。
上船后温渝笙便摘下面纱,听梁勉如此说,她的内心也是一番轻快。
“勉,公子,这是我这两日闲来无事做的,还请公子收下。”
梁勉收回眼神,向她看去。
温渝笙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杏色香囊。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她柔声道。
梁勉险些落下泪来。
袖中的手握了又握,快速平复好心情后,梁勉伸出手接过那枚香囊。
“瞧我,都未曾准备什么送与你。”
温渝笙见他这样心下也有些难过起来:“公子能与我共渡半日,渝笙已别无他求了。”
对视良久后,二人又各自移开视线平复好心情。
接下来二人便同出游的人一样,席地坐于船尾,任凭水流将其带向未知处。
眼前是重峦叠嶂,身旁是知己佳人。
恍然间似回到从前那段时日,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快活。
看着温渝笙的笑颜,梁勉难掩心中情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眼中笑意更甚,侧首看着他,抬手将风吹散的发丝掖于鬓边:“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二人双手均撑于身侧,两只手的尾指渐渐靠近,终是未曾相碰。
仅一来一回,这便好似是彼此之间的见证了。
船靠了岸。
半日下来,二人心下愁绪已消散大半。
彼此为知己,最是清楚对方所思所想,既做出了选择,接下来便是各自努力。
梁凤筠赶来岸边,瞧见的便是如今这副光景。
是难以描述的,但来时的怒气现下已被二人这样的氛围消散下去。
“阿姊,今日是我不好。但可否明日再让渝笙前往你的府邸”,梁勉自知即便今日已是易面而出,仍甚是危险,梁凤筠恼他也是自然,“今夜我还想听她再为我抚一次琴。”他回身望向温渝笙,对方向他温婉一笑。
梁凤筠对二人这一副苦命鸳鸯般的样子深感无奈,但木已成舟,一切已是定局了。
“罢了。明日我派澜星来接她,今夜你二人好好道个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