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帝目光深深地看着梁凤筠,直到其因为疑惑他的沉默而抬头,方才回过神来,“阿姊所言极是,自上次将那小丫鬟的舌头送往贡地之后,恭亲王倒是至今未见有任何动作,想来也许是安分许多了。”
“沈太尉年岁已高,朕瞧着这朝堂也该有些新面孔了,不知阿姊可有选荐之人?”梁勋将一只胳膊放在案上,撑着自己的脑袋,微侧着头向梁凤筠满脸认真发问。
“本宫以为,近期那颇具名气的廷尉杨晋安个可用之人,”梁凤筠细细一想,一个人便浮现在脑海中,“虽有个认死理之名,亦说明其特立独行。若能将之用于适当的位置,对我大梁益处良多。”
想起近日听闻关于这位是何等顽固,严守律法办了多位高官子弟,其中甚至有高丞相的母族一脉,仁帝轻笑,“确实是个可用之才,阿姊一直是慧眼识珠呢。”
“快别取笑本宫了”,梁凤筠被他话里的促狭之意说的羞恼,白了他一眼,“本宫不和你继续闲聊了。”说罢转身便走。
“阿姊可是着急去见那位了?”仁帝的调笑被梁凤筠轻轻摆手,随着那抹黄色消散,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午时二刻,卫庭便已到了天香阁三楼天字一号房。本以为这次还是一推门便会听见公主的声音,未曾想竟是自己先到。是了,公主府送来的信纸上写着的是午时三刻。
左右现下也是无事,卫庭在房间略微转了一圈,见那曲屏不再是上次的缃色,反而换成青莲色。图案倒还是上次的信期绣,曲屏上的燕尾令卫庭少有的忆起幼时那段悠闲日子。
意识到自己有些许出神,卫庭便转身背对屏风,撩起墨蓝色的衣袍,坐在桌边为自己先斟了一杯茶。茶甫一入口,满口清涩,待入喉又是回味甘甜,不觉间已是一杯见底。
【将军行事迅速且谨慎万分,本宫之前倒是小瞧你了。明日午时三刻,天香阁天字一号房相见,本宫来解答上次你的疑惑。】
感受过安国公主的直率,卫庭对此次相见倒是少了些许好奇与防备。她在卫府周围安插的眼线确实已经算是隐蔽,但这些年刀口舔血的日子令卫庭对暗中的窥伺格外敏锐,更何况他亦有一批能力不凡的属下,仅是调查一个亲王远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卫庭生来便听力卓绝,现下听闻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须臾之间脚步声停在房门处。下一秒,来人推开了门。
与上次相见不同,这次卫庭得以见到安国公主的真面目。
十几岁的少女身着鹅黄衣裙,一头青丝梳成凌云髻,配以扇形浮雕镂空金冠,眉间一点朱红花钿,左侧耳上雪青色鸢尾样的步摇自鬓边凸出,相似色系的面纱仅一侧松松地挂在鸢尾下,衬得容颜似玉。整个人自显出一副俏丽非常,与上次的印象相去甚远,突然的令卫庭失神。
梁凤筠整个人卸下一身防备,眉间略带一丝疲惫,待澜星为其推开门后便与坐在桌前、正对门口的卫庭相视。卫庭率先回过神,轻咳一声后立即起身背对梁凤筠,“臣冒犯了,还请公主恕罪。”
梁凤筠快速将面纱带好,不消片刻便整理好自己,“无碍,倒是本宫太过松散,将军见笑了。”
澜星见状默默将门拉上,守在门边。
“公主对臣的投名状可还满意?”卫庭忽略方才发生的事,为她也倒一杯茶,主动开口。
梁凤筠深思片刻,“将军的能力本宫是认可的,只是本宫尚不知将军是如何发现昙壹等人?”昨天夜里入睡前,梁凤筠才意识到,自己派出去的人是被发现了,是以澜星等人会以为卫庭几日来毫无动作。
“公主信不过臣吗?您的手里已经有那枚玉佩,臣自当全力以赴才能令公主感到满意”,看着梁凤筠变得神采奕奕的双眼,卫庭心下觉得好笑起来,“想必公主对臣这几年在军中的事情了如指掌”,梁凤筠手指猛地蜷缩,“几年来我数次遇险,若非感知能力异于常人,恐怕早已是马革裹尸。”
卫庭如此真诚倒令梁凤筠感到些许窘迫,“和亲王一事怕是会令你的辛苦白费,是本宫小瞧了”,思及仁帝的态度,梁凤筠垂眸,饮下一口温热茶水,“现下便只能从另一位入手了。”
听闻和亲王一事,卫庭挑眉,这在自己意料之内。自己派去鹤地调查和亲王的兆参和兆岑所搜查到的,远不止公主所言那一件。但再多也都是德行有亏,至于其它,便是没有了。他知道若仅是这些,自然是不会令陛下放弃手足。
“臣自当以公主所言马首是瞻,公主是否该为臣解惑了?”
“自然”,梁凤筠知晓,若他与自己站上同一条船,二人自此便被绑定在一起。何况自从多年前,自己便一直等待着今日,“那位妇人,当年遍寻儿子不得,精神已是濒临崩塌。未过多久,又遭遇一场无名大火,虽得我救治,但彻底失了心神,自那之后,也只剩残躯还存活于世。”
卫庭听闻精神崩溃已是双目赤红,而后听到仅剩躯体,更是双手紧握,手臂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悲痛。
梁凤筠深知这种境况,也只能是一个人熬过去,自己不便出言安慰,只选择垂眸默默饮茶,一字不发。
约莫一炷香后,卫庭平复好自己,“卫庭多谢公主救命之恩”,起身走向桌旁,对着梁凤筠双膝跪地,深深鞠了一躬,“之后的日子还请公主对,对臣的母亲多加照顾,臣必定赴汤蹈火以报答公主。”
“将军有此心意本宫也甚是宽心,不过本宫可不需要将军赴汤蹈火,本宫需要的,”瞧着卫庭直起腰身,梁凤筠微微直视他的眼睛,忽然眉眼弯弯,“是你做本宫的驸马。”